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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寒途织网赴西北(1/2)

腊月十八,年关已近,朔风如刀,刮得京城街巷里的灯笼簌簌作响,檐角的冰棱愈发晶莹,却也透着刺骨的寒意。潇湘阁内却暖意蒸腾,四角炭盆烧得银丝炭噼啪作响,鎏金铜炉里燃着驱寒的苍术,混着淡淡的棉麻清香,驱散了外头的凛冽。

屋内中央,几口檀木大箱子敞着口,摞得整整齐齐。箱中是一针一线缝就的厚实簇新棉衣,青灰、藏蓝等耐脏耐穿的颜色为主,针脚细密紧实,领口袖口还缝了薄薄的绒边;旁边堆着压得密实的粗棉布、细棉纱,雪白蓬松,是上好的御寒料子;最里侧,几架拆卸开的纺织机部件被油布层层包裹,边角垫着软棉,生怕路途颠簸磕碰,每一件都贴着写有部件名称的小纸条,字迹工整。

林苏(曦曦)身着月白绫棉袍,外罩一件豆沙色狐裘披风,乌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只簪了支碧玉簪,正手持泛黄的清单,俯身对着箱子逐一核对。她指尖纤细,划过清单上的条目,时而伸手翻看棉衣的针脚,时而检查棉布的质感,时而摩挲纺织机部件的包裹,眉眼间满是细致认真,连鬓边垂落的碎发都顾不上拂开。

闹闹(梁玉疏)今日穿得格外利落,一身藏青窄袖袄裙,腰间束着同色腰带,将身形衬得挺拔,头上少见地褪去了往日的珠翠,只簪了根素银簪子,利落爽利。她蹲在箱子边,一会儿伸手摸摸棉衣的绒边,一会儿戳戳包裹严实的纺织机部件,好奇得眼睛发亮。昔日脸上的天真烂漫褪去不少,眉宇间添了几分即将远行的沉静,还有藏不住的跃跃欲试的锐气。

“曦曦,这些东西……真的都让我带去西北?”闹闹忽然抬头,眼底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又有几分确认,“锦哥哥和娴嫂子前几日来信,虽说西北局势稳了些,可日子还是紧巴得很,边关将士和百姓过冬都难。咱们这一车车的物资送过去,可不就是雪中送炭么?”

林苏闻言,放下手中的清单,拿起一件厚实的青布棉衣,指尖细细抚过领口的针脚,确认没有疏漏后,才转头对闹闹笑了笑:“是雪中送炭,但也不全是‘白送’。”她抬手,指了指那几架裹着油布的纺织机部件,声音温和却条理清晰,“娴嫂子信里特意提过,西北苦寒,草原上的羊毛、驼绒多得是,可当地百姓不懂精细织造,大多是直接卖原料,利润微薄得很,自己穿的也只是粗陋的毛毡,御寒效果差。咱们带的这些棉衣棉布,是应急用的,也是给他们看的样品。这纺织机是咱们庄子上改良过的,比寻常机子更适合处理粗纺毛绒,你带过去,找可靠的匠人组装起来,手把手教给当地的妇人,让她们自己也能织。”

说着,林苏拉过闹闹的手,一同走到桌边坐下。桌上铺着一张简易的西北舆图,墨迹清晰,标注着主要的城镇、商路和边关要塞。林苏拿起一根炭笔,指尖点在舆图上京城到西北的路线上,细细解释:“你看,从京城到西北,千里迢迢,山路崎岖,冬日里还常遇风雪封路,要是大规模运送棉布成品,运费比布料本身还贵,路上耽搁久了,物资也容易受潮损坏。可若是咱们在当地建作坊,就地取材,用羊毛、驼绒织造毛毡、粗呢,甚至试着棉毛混纺,既能解决当地人穿衣御寒的难处,织得多了,多余的还能沿着商路往回运,卖到中原,或是跟往来的西域商队交易,岂不是两全其美?”

闹闹听得格外认真,小脑袋瓜飞速转动,眼睛越发明亮,不等林苏说完,便恍然大悟道:“我懂了!就像曦曦之前在郊外庄子上弄桑园和织坊一样!不是白白给钱给东西,是教他们自己‘生钱’的法子,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正是这个理。”林苏眼中闪过赞许的光,笑着点头,“不过万事开头难,西北百姓初时未必信咱们,也未必肯学,所以这些棉衣棉布,要分作几用处。一部分当你此行的打点,安顿住处、联络人手;一部分接济那些最困难的人家,比如边关将士的家眷、受灾的百姓,先换得他们的信任;剩下的,就当作‘货样’,展示给当地有家底、想做买卖的人看,让他们知道织出来的东西能卖钱,才愿意跟咱们合作。至于这纺织机和织造技术,就是咱们的‘股本’,是立足的根本。”

她拿起炭笔,在舆图旁的白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字迹娟秀却有力,一边写一边细细叮嘱:“我已经提前联系好了常年走西北线的晋商商队,他们常年往返,熟悉路况,也懂当地的规矩。他们返程时,可以帮咱们定期运送后续需要的细纱、特殊染料,还有纺织机的替换零件,费用咱们按规矩算,稳妥得很。你到了那边,还要物色可靠的、识得字的当地人,最好是心思活络、品性端正的,教会他们简单的记账方法和联络暗号,让他们定期把作坊的产出、需要的物资、遇到的难处写清楚,托商队带回来。这样咱们这边才能及时跟进,调整策略,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闹闹凑过去,盯着纸上清晰的条目、数字和联络方式,看得仔仔细细,忽然歪了歪头,眨巴着眼睛问出一个最实际的问题:“曦曦,我知道这么做是好事,可咱们这么折腾——又是送棉衣棉布,又是送改良的纺织机,还要付商队的运费、派去协助的匠人的薪酬,前前后后要花不少钱吧?咱们……会不会赔本啊?”

林苏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眼中泛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封皮精致的薄册子,翻开到标记好的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给闹闹看,语气从容:“你瞧,这是咱们名下三个织坊、五个桑田庄最近三个月的总收支账目。这些要送出去的棉衣棉布,原料成本、人工成本都记在这里;商队的运费、派去的匠人半年的薪酬,记在这里;而这三个月,咱们通过京城的锦绣坊、济陵的成衣铺,卖出去的棉布、定制棉服总利润在这里。”

她指尖在几个关键数字上依次点过,又拿起炭笔在旁边简单演算加减,最后指着一个不算起眼、却明明白白是正数的数字,语气笃定:“你看,把所有成本都扣除,包括这次支援西北的全部耗费,咱们整体算下来,不仅没赔,这里还挣了一点盈余。”

闹闹瞬间瞪大了眼睛,先是盯着那个正数盈余看了半晌,又转头望向屋里堆得满满的箱子,脸上满是不可思议,随即又恍然大悟,拍着小手道:“真的没赔!居然还挣了!我还以为咱们是纯贴钱做好事呢!”

“自然不是纯贴钱。”林苏合上册子,放在桌上,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我们做的不是散财,是播种,是在织一张更大的商路网、人脉网。咱们帮西北站稳脚跟,他们日后织出的毛呢、特色绒布,就能成为咱们商路上的新货品,源源不断带来收益;咱们接济百姓、帮扶匠人,树立起的名声,赢得的人心,更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财富。眼下看,似乎是贴了不少人力物力,可从长远算,从整个大局盘来看,这笔投入既值得,也是稳赚的。这叫‘战略投入’,按我从前的说法,便是‘造血式扶贫’——帮他们自己有了造血的能力,才能长久安稳,咱们也能从中得惠。”

闹闹听得似懂非懂,但“没赔本还能挣点”这个实在的结论,让她彻底放下了心里的顾虑,脸上焕发出明亮的光彩。她亲昵地挽住林苏的胳膊,语气又雀跃又坚定,字字恳切:“我都明白了!曦曦你放心,这一趟我一定把所有东西安安稳稳带到西北,把你的话清清楚楚跟锦哥哥、娴嫂子说明白,把织坊的事扎扎实实开好头,绝不辜负你这些‘战略投入’!”

林苏抬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目光温柔却藏着深意,叮嘱的话字字千钧:“此去西北,山高路远,冬日里天寒地冻,路况难测,当地的人情世故、风土习俗也和京中截然不同,不比在家里自在。锦哥哥虽是自家人,可他在西北军中处境微妙,凡事需谨慎;娴嫂子聪慧能干,可刚到西北不久,根基尚浅,帮衬得了你,却护不住你周全。你行事要记住刚柔并济,多听多看少说话,遇事别急着出头,先摸清楚情况再做决断,最紧要的是护住自己,稳稳站住脚跟。若是遇到难处,千万别硬扛,及时托商队传信回来,咱们这边定会想办法接应。”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呼啸的寒风,语气愈发郑重:“记住,你这一去,不只是送物资、教织造,更是代表着咱们,代表着长公主府,去西北开一扇窗,探一条路。这条路成了,往后咱们的商队能走得更远,咱们的心意能传得更广,咱们也能多一份底气。”

闹闹将林苏的叮嘱一字一句刻在心里,重重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却用力憋住,只扬起一张坚定的脸:“曦曦放心,我都记牢了!定不辱命!”

接下来的几日,潇湘阁里愈发忙碌。林苏亲自盯着匠人将物资分类打包,在每箱物资上标注清楚用途;闹闹则跟着管家学习清点车队、核对随行人员,熟悉路途上的注意事项,昔日娇憨的小姑娘,做起事来有条不紊,半点不含糊。随行的除了护院、匠人,还有两个熟悉织造的婆子,皆是林苏精挑细选的可靠之人。

比起闹闹第一次执意奔赴西北时的慌乱无措与满心担忧,墨兰这次的接受度显然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自梁老爷定下闹闹出行的日子,她便日日往闹闹院里跑,主动帮着清点、打理要带去的各类物品,纤纤玉指翻飞,将琐碎物件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嘴上依旧免不了絮絮叨叨,满是牵挂。

“这西北的风沙啊,最是糙人脸皮,冬日里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墨兰坐在妆台前,一边将几盒上好的玫瑰面脂、杏仁手膏仔细用油纸包好,塞进一个特制的小木匣里,一边对着旁边的采荷吩咐,“再多包两层软布,垫上棉絮,防震得很。曦曦那丫头想得是大局,是长远,这些姑娘家的琐碎小事,还得咱们替闹闹想着,不然她到了那边,指不定要受多少罪。”

她指尖摩挲着木匣,想起上次闹闹从西北回来,虽然精神气儿足了不少,眉眼间多了几分干练,可那原本白嫩嫩、能掐出水来的小脸和手背,着实黑了好几个度,指关节处还有冻裂的痕迹,养了小半年才勉强恢复些光泽,当时她心疼得直掉眼泪,这次便愈发上心。除了基本的护肤膏脂,她又让人往行李中添了不少温和洁面的绿豆粉、滋润的杏仁油、防皴裂的猪胰子皂,甚至还有几瓶自家锦绣坊新研制的、据说有修护嫩肤之效的珍珠玉容散,装了满满一匣子。

“姑娘,还有这几盒香膏,要不要也带上?”秋江捧着一个描金锦盒进来,里面装着几盒不同香气的香膏,“冬日里西北苦寒,熏些香能净气,也能让姑娘住着舒心些。”

墨兰点头,接过锦盒挑了三盒,皆是清淡的兰花香、桂花香,避开了浓郁的香气:“就带这三盒,太浓的在那边反倒扎眼。再去把我那顶灰鼠皮的帷帽拿来,闹闹那顶旧的不顶用,灰鼠皮软和,挡风得很。”

正忙活着,梁夫人带着金嬷嬷过来瞧,刚进院门,就看到墨兰指挥着两个婆子,将那个明显超载的护肤品匣子合力捆扎结实,匣子上还系着一根红绳,格外显眼,不由得摇了摇头,笑着打趣:“知道的说是去西北做正事,建织坊教百姓织布,不知道的,还当咱们三姑娘是要去那边开个胭脂铺子呢,这一匣子的膏脂粉黛,比出嫁时的妆奁还齐全。”

墨兰脸一红,娇嗔着挽住梁夫人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母亲!您就别取笑我了。您是没见上回闹闹回来那模样,脸黑得跟炭似的,手也冻裂了,我看着都心疼。这次去,怕是时日更长,条件更艰苦,这些东西看着琐碎,可是顶顶实用的,总不能让她在那边糙着自己。”

金嬷嬷捧着一个暖炉跟在一旁,闻言笑着接了一句:“四姑娘顾虑的是,老奴前些日子听那边回来的婆子说,西北那日头毒得很,冬日里看着冷,日头一出来,晒得人皮肤发烫,再加上风一吹,那真是又干又裂。年轻姑娘家的皮肤嫩,若不好生保养,晒得狠了伤了底子,往后可真是‘再黑一次就白不回来了’!”

梁夫人原本还带着笑,一听“再黑一次就白不回来了”这话,脸上顿时露出惊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年轻时也是京中有名的美人,深知肤色容貌对女子的重要性,尤其闹闹尚未定亲,若是真伤了容貌,可怎么好。她立刻转身,对身边的大丫鬟道:“快,去我梳妆台上,把那套上个月宫里赏下来的‘玉颜粉’也拿来,给三姑娘带上。那个粉质细腻,贴肤得很,还能挡些日晒,若是实在晒着了,临时遮掩一二也是好的,别让她在外头受委屈。”

墨兰闻言一愣,随即哭笑不得:“母亲,那宫粉何等珍贵,是皇后娘娘赏您的,您自己留着用便是。我给闹闹准备的尽够了,还有曦曦那边肯定也备了些防风防晒的药膏。再说,咱们闹闹如今是去做大事的,心思怕也不全在这些容貌上头。”

梁夫人却摆摆手,语气坚定:“大事要做,姑娘家的体面也要顾。我这把年纪了,用不用都无妨,闹闹正是好年纪,怎能委屈了她。带去吧,多带些,有备无患,让她知道家里惦记着她。”她说着,目光落在院子里堆放整齐的箱笼上,看着那些冰冷的纺织机部件和厚重的棉衣,又落到墨兰精心打点的护肤品匣子上,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牵挂,“这孩子,自小就爱闹,性子野,如今倒是越来越有主意了,敢独自往西北那么远的地方去。咱们做家人的,帮不上什么大忙,也就只能在这些细处多费心,让她少受些罪,记得家里始终念着她,累了倦了,还有个去处。”

墨兰听着母亲的话,心里暖融融的,眼眶微微发热,点头道:“母亲说得是,咱们多准备些,她在那边也能舒心些。”

说着,又想起闹闹路上爱吃的果脯,转头吩咐秋江:“去库房把那几罐新晒的杏脯、桃干都拿来,装两罐子给闹闹带上,路上闷了能解解馋,也能补些气血。”

一时之间,院子里愈发热闹,各房的姐妹、嫂子们也都闻讯赶来,悄悄给闹闹添置东西:崔氏送了厚实的皮手套,苏氏送了保暖的羊绒袜子,曦曦送了几本书解闷,连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芙姐儿,都送了一个自己绣的平安符,绣着“一路平安”四个字,针脚虽不算精致,却满是心意。

闹闹最终出发时,行装又比林苏最初规划的多了满满一车。除了林苏准备的“战略物资”,还有墨兰塞的满满一匣子护肤品、梁夫人给的御赐玉颜粉、各房婶子嫂子们添置的防风帷帽、结实的皮手套、耐存放的果脯肉干,甚至还有金嬷嬷偷偷塞的一包驱寒的药材,林林总总,皆是些琐碎却暖心的物件,每一件都裹着家人的牵挂。

闹闹看着那车额外的行李,眼眶红红的,却笑着对众人行礼:“谢谢母亲,谢谢二姐姐,谢谢各位婶子嫂子,我都记着你们的心意,到了西北一定给你们写信!”

距闹闹启程前一晚。内室的烛火特意调得昏暗,羊角琉璃灯蒙着一层素纱,昏黄光晕柔柔铺开,驱散了腊月的刺骨寒意,将屋内陈设晕得愈发温软。

宽大的梨花木床榻上,铺着厚厚的白羊绒垫,闹闹(梁玉疏)和林苏(曦曦)并排躺着,盖着同一条绣着缠枝莲的锦被,发丝间还萦绕着白日沐浴后皂角的清新气息,混着枕边安神的薰衣草香,静谧又安心。白日里清点物资、核对清单的忙碌,再三叮嘱的细碎话语,此刻都已沉淀,只剩一室的静,和窗外偶尔掠过檐角的风声,沙沙作响。

闹闹全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绣的流云纹样,好半晌才轻轻侧过身,面向林苏。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澄澈又带着几分未散的怅然。她缓缓伸出手,摸索着握住林苏放在锦被下的手,指尖微凉,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遥远的回忆和淡淡的感伤:“曦曦,你还记得吗?上一次我要去西北,那时候父亲刚出事,家里乱作一团,人心惶惶的,我一时冲动就自告奋勇,其实心里怕得要死,夜里都睡不着觉,总担心路上出岔子。”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带着几分后怕:“那时候,大姐姐和二姐姐天天往我院里跑,一起帮我打点行装。大姐姐细心,怕我路上遇着危险,偷偷把她最宝贝的那柄防身小匕首塞给我,反复教我怎么用,一遍遍嘱咐我路上要小心,识人要辨心,遇事别逞强,实在解决不了就等锦哥儿接应;二姐姐则忙着给我备药膏、干粮,说西北苦寒,让我别亏了自己,还教我怎么跟人打交道,防备那些心思不正的商客。那时候有她们陪着,再慌再怕,心里也踏实些。”

说到这儿,闹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后来从西北回来,走到家门口,我心里还盼着能像出发时那样,看到大姐姐和二姐姐笑着等我,可门口只有你和二姐姐,站在风里,手都冻红了。那时候我就觉得,家好像忽然变大了,也变凉了——大姐姐进了宫,宫门深似海,想见一面都难,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时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她再也不能陪着我、护着我了。”

她把头往林苏身边蹭了蹭,额头抵着林苏的肩头,语气里满是不舍:“这次我又要走了,还是去那千里之外的西北,身边只剩你陪着我准备行装,帮我理清头绪,送我出发。一想到这儿,心里就空落落的。”

林苏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反手握住闹闹微凉的手,掌心的暖意一点点传递过去,给她无声的安抚。她能懂闹闹话语里的敏锐感知——家道变故的仓促,姐妹离散的怅然,从被呵护的小丫头到独当一面的成长重量,这份复杂的心情,藏在每一句细碎的回忆里。

沉默了片刻,闹闹忽然直起身子,又侧头看向林苏,眼神里的怅然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坚定。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些:“但这次不一样了,曦曦,我不像上次那么怕了。”

她顿了顿,缓缓说起心底的牵挂:“上次我怕西北荒凉,怕风沙磨人,怕人心难测,可最怕的,是看到西北的女孩子,也像京城里有些人家那样,小小年纪就被逼着裹小脚。我在西北见过一个小丫头,才五岁,脚被布条缠得紧紧的,疼得直哭,连路都走不稳,只能坐在炕上,像只折了翅膀的鸟儿,哪儿也去不了。我看着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说到裹脚的苦楚,闹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怒意:“那时候我回来问你和二姐姐,能不能做点什么,不让她们受这份罪。你告诉我,‘别怕,我们不让她们的脚被布条锁住,我们可以让她们的手,变得更有力’。后来你就带着庄子上的匠人,没日没夜琢磨,改出了那些更轻便、更好用的纺织机,你说女人手巧,能织布,能挣钱,手里有了立身的本事,腰杆就能挺直,就有了说不的底气。”

林苏望着她,眼底泛起暖意,轻轻颔首——她还记得,当时闹闹听完这话,眼里的恐惧和无力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懵懂的希望,还有一丝沉甸甸的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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