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咽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破旧的衣襟上,“家母听闻家父死讯,悲伤过度,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也撒手人寰。家中的田产、房屋,全被官府夺走,族人四散奔逃。民女侥幸在忠仆的掩护下逃脱,一路北行,风餐露宿,忍饥挨饿,不知走了多少日夜,才得知表兄在此地为官,仁政爱民,深得民心。民女走投无路,只能前来相投,望表兄能收留民女,给民女一个安身之所…”
她说着,已是泣不成声,身体微微摇晃,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她的话语条理清晰,句句情真意切,所遭遇的苦难,在这乱世之中,并不罕见,听起来合情合理。
王临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同情。乱世之中,亲人零落,家破人亡是常事。他自己便是孤儿,深知无依无靠的滋味。苏瑾既是祖母的远亲,也算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能有她来投,亦是一种缘分。
正在这时,偏厅的门被轻轻推开,柳轻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王瑶。柳轻眉看到哭泣的苏瑾,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将姜汤递到苏瑾手中,柔声道:“姑娘一路辛苦,先喝碗姜汤暖暖身子,有话慢慢说。”
王瑶也上前一步,她今日穿了件粉色的襦裙,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孩子气的关切:“临哥哥,这位姐姐好可怜啊,我们就收留她吧。”王瑶小时曾在王临原身的关陇家中寄住过一段时间,与王临青梅竹马,虽无血缘关系,却一直唤他“临哥哥”,感情深厚。
苏瑾接过姜汤,双手捧着碗,感受着碗壁传来的暖意,泪水落得更凶了,对着柳轻眉和王瑶道:“多谢夫人,多谢姑娘。”
王临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已有决断。他温言道:“既如此,你便留下吧。瑶儿,”他看向王瑶,“带苏姑娘下去,安排一间干净的住处,让她沐浴更衣,再找些合身的衣服,好生照料。其余人等,也一并妥善安置,有伤的请大夫诊治,缺衣少食的,尽数补齐。”
王瑶闻言,立刻露出笑容:“好嘞,临哥哥!苏姐姐,跟我来吧!”她热情地拉着苏瑾的手,转身向外走去。
苏瑾再次向王临深深一拜,声音带着感激:“多谢表兄收留之恩!大恩大德,民女没齿难忘!”说罢,便跟着王瑶离去。
王临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深思。他转头对身旁的杜如晦低声道:“派人去洛阳近郊暗中查访,核实苏瑾所说的情况,务必仔细,不可遗漏任何细节。”
杜如晦点头:“主公谨慎,理当如此。属下这就去安排。”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低垂着眼帘、跟着王瑶离开的苏瑾,在转身的刹那,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光芒。那光芒中,有算计,有隐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绝非一个刚刚找到依靠的弱女子该有的眼神。这丝光芒稍纵即逝,快得如同错觉,很快便被她眼底的感激与柔弱所掩盖。
偏厅外,风雪依旧猛烈,呼啸的寒风卷着雪沫,拍打在门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预示着什么。王临站在厅中,望着窗外茫茫的白雪,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预感——这个风雪之夜到来的远房表妹,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握紧了手中的半块玉佩,真龙气劲在体内悄然运转,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暖意,却驱不散心中那一丝隐隐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