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苏瑾退下后,王临立刻对门外吩咐道:“传杜如晦、王瑶前来议事。”
柳轻眉看着他凝重的神色,轻声道:“夫君是怀疑苏姑娘的来历?”
“不得不疑。”王临沉声道,“她的才思和见识,远超寻常女子,绝非乡塾先生之女那么简单。如今漳州局势复杂,窦建德、王世充都在暗中安插眼线,不得不防。”
秦玉罗点头道:“主公所言极是。此女若真是敌对阵营派来的奸细,留在府中,必是心腹大患。”
不多时,杜如晦和王瑶便闻讯赶来。杜如晦身着青色长衫,手持羽扇,神色沉稳;王瑶则一身粉色罗裙,灵动可人,见到王临,立刻甜甜地喊道:“临哥哥。”
王临将苏瑾草拟奏章之事告知二人,又说了自己的疑虑。
杜如晦捻着胡须,沉吟道:“此女确非凡俗。其才思敏捷,尤善梳理文书、运用数据,若是真心归顺,便是难得的辅佐之才。但她的来历不明,确实需要彻查。”
王瑶道:“临哥哥,我已按你的吩咐,派人前往她所说的家乡暗访,只是近日风雪太大,道路受阻,消息传回还需些时日。在此期间,不如暂且限制她接触核心文书,以免泄露机密。”
王临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目光深邃。他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此次情况特殊,苏瑾的才华让他不忍放弃,而她的来历又让他不得不防。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果决:“不然。既疑之,不如用之,亦可观之。”
“临哥哥,你的意思是?”王瑶疑惑地看向他。
“让她到文书房帮忙,处理一些往来文书的誊写、归档之事。”王临缓缓道,“此事由你亲自负责,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若她真有异心,定会忍不住打探核心机密,迟早露出马脚;若她确是可用之才,也不至于因我的疑虑而埋没。”
这是一招险棋,既敲山震虎,又能引蛇出洞,尽显王临的政治手腕与用人智慧。杜如晦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主公此计甚妙,既可试探其心,又能物尽其用。”
王瑶点点头:“瑶儿明白,定会小心留意苏姑娘的一举一动,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王临看着她灵动的眼眸,心中微动,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辛苦你了。凡事多加小心,若有异常,立刻告知我。”
王瑶脸颊微红,乖巧地应道:“嗯,瑶儿知道了。”
次日,苏瑾便正式进入文书房任职。她穿着王临赏赐的绸缎衣裙,更显清丽动人,却依旧保持着谦卑低调的态度。每日清晨,她总是第一个到文书房,将案几擦拭干净,备好笔墨;傍晚,她又是最后一个离开,将当日的文书整理归档,一丝不苟。
文书房的吏员们起初对她还有些轻视,觉得她不过是个靠关系进来的女子,谁知相处下来,竟个个对她心服口服。苏瑾不仅誊写的文书字迹工整、毫无差错,还主动将库房中堆积多年的陈年旧卷整理出来,分门别类,标注清晰。那些旧卷大多字迹模糊、前后矛盾,吏员们向来避之不及,苏瑾却耐着性子一一核对,找出其中的错误之处,标注出来,方便日后查阅。
“苏姑娘真是细心,这些旧卷我们看都懒得看,她竟然整理得这么清楚。”
“可不是嘛,上次我核对账目,多亏了苏姑娘提醒,才发现一处疏漏,不然可就麻烦了。”
“苏姑娘不仅聪慧,性子还温和,待人也客气,真是难得。”
私下里,吏员们对苏瑾赞不绝口。苏瑾听到这些议论,也只是淡淡一笑,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工作。她知道,自己身处异乡,来历不明,唯有凭借实力和低调的行事风格,才能站稳脚跟。
王临偶尔会路过文书房,每次都能看到苏瑾伏案忙碌的身影。有时她在认真誊写文书,笔尖在纸上划过,神情专注;有时她在核对账目,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算盘;有时她在整理旧卷,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宛如画中之人。
这一日,王临处理完军务,路过文书房时,正好看到苏瑾在整理一堆即将销毁的废弃文书。她蹲在地上,身形纤细,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手中拿着几张写满奇怪符号的草稿纸,神色有些异样。
王临心中一动,放轻脚步走了过去。苏瑾太过专注,竟未察觉有人靠近,直到王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在看什么?”
苏瑾吓了一跳,手中的草稿纸险些掉落,她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表兄。”
王临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草稿纸上,那些符号扭曲怪异,既非汉字,也非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文字,倒像是某种密语。“这是什么?”他问道。
苏瑾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将草稿纸收起:“没什么,只是几张废弃的草稿纸,上面写着些奇怪的符号,民女觉得好奇,便多看了两眼。”
王临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平淡:“哦?你见过类似的符号?”
苏瑾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摇了摇头:“不曾见过。或许是哪位吏员随手涂鸦的吧。”
王临没有追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便转身离开了。但他心中的疑虑却更深了——苏瑾的反应太过反常,她定然见过这些符号,只是不愿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