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漳州总管府的雕花窗棂,洒在暖阁的青石地面上,映出细碎的金斑。柳轻眉端着描金漆碗,缓步走到秦玉罗面前,素白的指尖衬着青瓷碗沿,愈发显得温润如玉。她身上的月白锦裙绣着暗纹缠枝莲,行走间裙摆轻扬,带着淡淡的药香——那是她常年钻研医术留下的气息,亦是与王临历经生死、双修多年沉淀下的安稳味道。“夫君一早便在书房与杜先生议事,连早膳都没顾上用,”她将粥碗轻轻递到秦玉罗手中,声音柔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玉罗你是窦建德旧部,他家底你最清楚,尤其是那几套用兵路数,旁人学不来分毫,待会儿议事,定少不了要你费心。”
秦玉罗接过粥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心中亦是一暖。她身着银灰色劲装,腰间束着玄铁带,长发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与英挺的眉骨。作为化劲高手,她周身气息沉凝,却在面对柳轻眉时柔和了几分——这位与王临从关陇逃难出来、共历生死的正妻,向来以大局为重,待府中诸人皆是真心相待,就连她这降将出身,也从未受过半分轻视。“姐姐放心,”秦玉罗仰头喝了一大口粥,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暖意顺着经脉蔓延,隐隐与体内气劲呼应,“窦建德那点心思,我闭着眼都能猜到,只要临郎下令,刀山火海我也去得。”
话音未落,便见两道身影并肩而来。前头的王临身着玄色锦袍,袍角绣着暗金色龙纹,行走间龙纹似要破壁而出,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剑眉微扬,眼底带着几分议事后的锐利,却在瞥见柳轻眉和秦玉罗时柔和了些许。他身侧的杜如晦一身青色官袍,手持羽扇,神色沉稳,显然与王临谈得十分投机。“玉罗来得正好,”王临大步流星落座,柳轻眉自然地上前为他布菜,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手腕,一丝气劲悄然流转,既是夫妻间的亲昵,亦是高手间的默契交流,“窦建德想联突厥,无非是想借铁骑之力翻盘,我们便断他的后路——你带五千轻骑,绕去洺州西侧的粮道,把他的囤粮一把火烧了。记住,速战速决,莫要恋战,我要你带着人马完好无损地回来。”
最后一句说得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秦玉罗眼中瞬间闪过精光,起身抱拳,动作利落干脆,劲装下的娇躯肌肉隐隐贲张,化劲气息凛然外放:“属下遵令!今日午后便出兵,定不辱使命!”她素知王临用兵狠辣,从不打无准备之仗,烧粮道虽险,却恰好扼住了窦建德的七寸——当年她家族被窦建德所灭,便是王临在她最狼狈时伸出援手,这份知遇之恩与杀伐果断,正是她倾心相随的缘由。王临颔首,目光在她英挺的面容上停留片刻,指尖微动,似想拍拍她的肩,最终却转而对杜如晦道:“朝廷的奏章该递了,让苏瑾誊写一份正式的,你亲自过目后,派快马送往长安。”
他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几分深意。苏瑾来历不明,虽以“表兄妹”之名投效,却总透着几分隐秘。让她接触这些关乎漳州动向的文书,既是试探,也是考量——若她真有歹心,必会借机传递消息;若她一心归顺,这般才华便不该被埋没。这便是王临的用人之道,务实而包容,哪怕是降将、是来历不明之人,只要有真本事,他便敢用,却也绝不会放松警惕。
辰时刚过,苏瑾已到了文书房。案上早已摆好了奏章底稿,笔墨皆是新的,砚台里的墨汁研磨得细腻均匀,显然是有人精心准备过。她身着淡蓝色襦裙,长发简单束起,露出清丽的眉眼,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作为后天化劲巅峰高手,她耳力远超常人,能隐约听到府中往来的脚步声,心中却总被父亲留下的那些奇怪符号萦绕。刚提笔蘸墨,便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笑语声。
“苏姑娘早呀!”杨婉莹娇俏的声音先一步传来,紧接着便见她与杨婉凝携手走来。杨婉凝身着月白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梅花,温婉如月光洒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内劲气息,沉静而柔和。杨婉莹则穿了件石榴红罗裙,裙摆曳地,绣着缠枝桃花,娇俏似春日芳菲,一双杏眼灵动流转,瞧着便让人满心欢喜。姐妹俩皆是前隋公主,如今寄身王临府中,受尽庇护,眉宇间虽仍有几分前朝遗韵,却多了几分安稳平和。
杨婉凝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案上,动作轻柔,打开食盒时,一股清甜的桂香瞬间弥漫开来:“昨日见你忙得顾不上用膳,便做了些桂花糕,姑娘尝尝看合不合口味。”她身为前隋南阳公主,虽曾被窦建德软禁,险些被送往突厥联姻,却依旧心善如水,见苏瑾聪慧孤苦,便多了几分怜惜。杨婉莹则凑到苏瑾身边,探头看她手中的奏章,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眨着杏眼夸赞道:“苏姐姐的字真好看,比府里的吏员写得还工整!听闻这奏章是姐姐草拟的,姐姐可真厉害,连临哥哥都夸你呢!”
一句“临哥哥”说得娇憨直白,让苏瑾脸颊微微发热。她能感受到杨婉莹眼底的纯粹,这位安阳公主当年被王世充软禁,若不是王临出手相救,恐怕早已沦落塞外。如今姐妹俩双双心系王临,这份情谊坦荡而真挚。苏瑾谢过二人,捏了块桂花糕放入口中,清甜的桂香在舌尖化开,带着几分暖意,稍稍抚平了心头的焦躁。
三人闲聊间,杨婉凝无意间提及前朝旧事,声音温柔得如同呢喃:“昔日前隋宫中,为防密信泄露,便有专门的密语,曲笔成符,外人瞧着如同涂鸦,唯有掌印的内侍能解。我幼时曾在宫中见过一次,至今还记得那符号扭曲怪异的模样。”
这话如惊雷般在苏瑾耳边炸响,她手中的桂花糕险些掉落,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父亲苏定方是金刀门掌门,当年因拒绝王世充强征入骁果军,被诬陷剿杀,她带着师弟师妹一路逃亡,父亲临终前交给她的那几张写满奇怪符号的纸片,竟与杨婉凝描述的前朝密语如此相似!难道父亲的真实身份,绝不是仅仅的江湖帮派掌门?他为何要隐瞒?又为何会被人所害?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心神激荡,体内后天化劲险些失控。
杨婉凝瞧着她神色异样,眸光微闪,却并未多问——她虽温婉,却也心思细腻,知晓府中人心复杂,不该问的绝不多言。她话锋一转,笑着聊起了漳州的腊梅:“府中后院的腊梅开得正盛,雪后初晴时望去,一片素白,香气清冽,苏姑娘若得空,不妨去瞧瞧。”温柔的语气如同春风化雨,渐渐让苏瑾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待姐妹俩离去,苏瑾握着笔的手却依旧微微发颤。前朝密语!原来父亲留下的符号,竟是前隋宫中之物!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天化劲巅峰的定力在此刻显现,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可心中的惊涛骇浪却久久无法平息,连誊写奏章的心思都淡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