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嗡鸣引起的共振，而是一种更内在的、短暂的颤动，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开关。

紧接着，他怀里一直揣着的、用破布包着的那块暗红色块状物，突然变得滚烫起来！

“啊！”孙大洪低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把它掏出来。破布包裹里，那暗红色块状物竟然在黑暗中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暗沉的血红色光芒！而且温度高得烫手！

与此同时，那面金属墙壁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齿轮锈蚀后艰难转动的“咔……咔……”声！墙壁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也开始依次亮起极其黯淡的、暗红色的光点，和孙大洪手里那块东西的光芒，遥相呼应！

“这……这东西是钥匙？！”周勇也看到了，惊得忘了疼。

孙大洪也反应过来，连忙将那块发烫的、散发着暗红光芒的块状物，按向金属墙壁上光芒最密集的区域。

没有想象中的严丝合缝，块状物只是靠近墙壁，墙壁上的暗红光点就变得更加明亮，那“咔咔”的齿轮转动声也变得更加连贯、急促！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堵在前方的金属墙壁，竟然从中间裂开一条笔直的缝隙，然后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更加黑暗、更加深邃的空间！一股比刚才强烈十倍、混合着陈腐、甜腥、药草、金属和更多难以形容气味的怪风，猛地从门后涌出，吹得三人几乎站立不稳！

门开了！

但门后的景象，却让他们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冻结。

借着金属墙壁自身散发的微弱暗红光芒，他们看到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像是前厅的石室。石室地面和墙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已经干涸发黑的粘稠痕迹，像是泼洒了大量的、某种污秽的液体后凝固形成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败甜腥味。

而在石室的中央，倒着几具……东西。

那是人的骸骨，但又不完全是。骨骼扭曲变形，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仿佛死前经历了巨大的痛苦和挣扎。更骇人的是，部分骨骼表面，竟然生长着一些暗红色的、珊瑚状或者菌丝状的怪异增生组织！那些组织在暗红光芒下，微微蠕动着，像是还有着某种极其微弱的活性！

其中一具骸骨的手边，掉落着一件东西——一个小小的、扁平的、似乎是金属和某种角质材料混合制成的方盒子，盒子表面也沾满了干涸的污迹。

这哪里是什么观测站入口，分明是一个恐怖的屠宰场或者……献祭室！

（就在金属门打开、门后景象映入眼帘、孙大洪心神剧震的刹那，他怀里的暗红色块状物完成了今日的最后一次，也是触发此次开门的“贡献”。昏迷的赵煜手腕上，感应轮换。一些更加黑暗、混乱、带着强烈负面情绪和警告意味的碎片沉入意识：【污染核心……强制剥离……痛苦残留……精神污染源……接触即受诅咒……】）

孙大洪自然感觉不到这些。他只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胃里翻江倒海。

周勇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站不起来。老吴也倒吸一口凉气，连退两步。

金属门还在他们身后敞开着，暗红的光芒映照着这间恐怖的前厅。嗡鸣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压抑的、死寂中透着不祥的安静。只有那股混合的怪味，越来越浓烈地往鼻子里钻。

进？还是退？

进去，面对这明显是险地的恐怖前厅，甚至可能惊动更深处未知的“慕儿”。

退出去，外面有红眼怪物等着，回到石龛也只是等死。

孙大洪的目光，死死盯住石室中央，那具手边掉落着小方盒的骸骨。那盒子……会不会是前朝技术人员留下的？里面会不会有进入真正观测站的方法？或者……对付蚀力的线索？

他狠狠咬了咬牙，口腔里泛起血腥味。都到这一步了，没有回头路了！

“老吴，你守在门口，盯着外面动静！”他声音嘶哑，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周勇，你还能动吗？跟我进去，把那盒子拿过来！小心地上那些……脏东西！”

周勇脸色惨白如纸，但看着孙大洪决绝的眼神，也知道别无选择。他撑着石壁，颤抖着站起来。

孙大洪深吸一口气——立刻被那怪味呛得咳嗽——然后，握着短刀，率先踏入了这间弥漫着死亡和不祥气息的前厅。

脚踩在地面干涸的污迹上，有种黏腻的错觉。他一步步，极其小心地避开地上那些扭曲的骸骨和恶心的增生组织，朝着中央那具骸骨挪去。

每靠近一步，那股腐败甜腥味就更浓一分。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有些发花，耳边似乎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幻听。是太紧张了？还是这地方的空气有问题？

他强忍着不适，终于来到了那具骸骨旁。骸骨身上的衣服早就烂光了，增生组织从胸骨和脊椎处蔓延出来，像怪异的红色藤蔓。那个小方盒子就掉落在骸骨手骨旁边，沾满了黑褐色的污垢。

孙大洪蹲下身，用短刀尖小心翼翼地将那盒子拨到自己脚边。盒子不大，入手沉甸甸的，冰凉。材质非金非木，表面有简单的卡扣，已经锈死了。

他不敢在这里久留，也顾不上细看，将盒子塞进怀里。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骸骨另一侧的地面上，似乎还有一点微弱的反光。

那是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的、浅黄色的晶体碎片，嵌在干涸的污迹里，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又是什么？孙大洪此刻对任何异常的东西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和一丝侥幸。他用刀尖，极小心地将那晶体碎片从污迹里撬了出来。

碎片入手，冰凉，光滑，很轻。对着金属门方向透来的暗红光芒看了看，晶体内部似乎极其纯净，什么杂质都没有，像个小小的冰片。

他来不及多想，把晶体碎片也揣进怀里，然后迅速起身，对还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的周勇打了个手势：“走！快出去！”

两人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那间恐怖的前厅，重新回到狭窄的通道里。孙大洪反身，试着去推那扇金属门，想把它关上。但门沉重无比，他使尽全力，也只让它缓慢地移动了一点点。

“帮忙！”他低吼。

老吴和周勇也过来，三人合力，才勉强将沉重的金属门重新推回原位，严丝合缝。门合拢的瞬间，墙壁上的暗红光点迅速熄灭，一切恢复黑暗和死寂，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打开过。

三人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怀里的暗红色块状物已经不再发光发热，恢复了之前的冰凉和沉寂。

前厅的景象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股甜腥腐败的气味似乎还粘在鼻腔里。但不管怎样，他们拿到了一样东西——那个小方盒子。

还有……那片奇怪的浅黄色晶体碎片。

孙大洪靠在石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不知道那盒子里是什么，也不知道那碎片有什么用。他只知道，他们用极大的勇气（或者说莽撞），推开了一扇通往更深处恐怖的门，从死神餐盘边，抢回了两个可能毫无用处、也可能至关重要的小物件。

回去的路，感觉比来时更加漫长和压抑。黑暗中，只有沉重的呼吸和脚步的回响。

当他们终于再次看到石龛入口缝隙外那更加深沉、但至少熟悉的夜空时，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钻回石龛，小豆子立刻扑了上来，看到他们完好归来，眼泪汪汪。孙大洪顾不上安抚他，第一时间去看赵煜。

赵煜依旧昏迷，但胸口那紫青色的纹路，似乎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又往前蔓延了一点点。时间，真的不多了。

孙大洪疲惫地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小方盒，还有那片浅黄色的晶体碎片。

二月十三，即将过去。他们在这绝境的挣扎中，又拿到了两样不知吉凶的“收获”。而真正的考验——观测站的核心，“慕儿”的所在——还隐藏在更深的黑暗里，等待着他们。

或者，等待着吞噬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