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点暗红色的眼睛，在浓稠的黑暗里亮得扎眼，像地狱里刚刚扒开一条缝，往外瞅。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就只是亮着，盯着。一股寒气顺着孙大洪的尾椎骨蹭蹭往上爬，手脚瞬间冰凉。
“退！”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一把抓住身边吓得僵住的周勇，两人连滚带爬地缩回老吴身边，背靠着那块最大的三角石。三人的心脏擂鼓一样响，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眼睛没动。依旧在那里，一眨不眨，隔着二十几步的黑暗和乱石，无声地对峙。
是什么？是白天那两只灰黑色侵蚀体之一？还是别的？为什么不动手？在等什么？
时间像是凝固了，每一息都拉得无比漫长。风从巨石缝隙里吹出来，带着那股甜腥的冷气，拂过后颈，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孙大洪的右手死死握着短刀柄，掌心全是汗。老吴的刀横在胸前，受伤的左臂不自觉地颤抖。周勇更是面无人色，牙齿咯咯打颤。
不能跑。在黑暗里，背对那种东西跑，就是送死。
也不能进缝隙。缝隙里有什么不知道，万一是个死胡同，或者藏着更糟的，那就被堵死在里面了。
只能僵持。
孙大洪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飞速转动。眼睛的位置在另一堆乱石后，光线太暗，看不清那东西的全貌，但感觉……体型似乎比白天见到的那两只稍小一些？轮廓也不太一样，好像更……佝偻？
就在这时，那两点暗红色的眼睛，忽然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不是眨眼，更像是……头稍微偏了偏？接着，一个极其古怪的、像是漏风风箱又掺着碎石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活……活气……”
“……鲜……鲜肉味……”
那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一种非人的、贪婪的渴望，直接钻进人脑子里，恶心得人想吐。
它果然在评估猎物！
孙大洪心往下沉。白天那两只猎杀起来干脆利落，这只却显得更……狡猾？或者说，更谨慎？
“大……大洪哥……”周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它……它是不是在叫同伴？”
孙大洪也想到了这点，冷汗刷地下来了。一只还能搏一搏，要是再来一只，甚至一群……
“不能等！”他咬牙低吼，“它不动，我们动！老吴，周勇，听我数，数到三，我们一起往缝隙里冲！我断后！”
“进、进去？里面……”老吴也慌了。
“没别的路了！赌一把！”孙大洪眼睛死死盯着那两点红眼，“一……二……”
就在他“三”字即将出口的瞬间，那两点红眼突然动了！不是扑过来，而是猛地向上抬了一下，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或者干扰！
紧接着，从他们背靠的三角巨石缝隙深处，那股一直吹拂的、带着甜腥味的冷风，骤然增强！风中，夹杂进了一丝极其尖锐、高频的、仿佛金属薄片高速震动的嗡鸣声！
那嗡鸣声不响，但穿透力极强，钻进耳朵里，像是有细针在扎鼓膜，让人头晕目眩，烦躁欲呕。
更诡异的是，随着这嗡鸣声响起，缝隙里吹出的风中，那股甜腥味里，开始混入一种新的、难以形容的气息——像是陈年的药草，又像是某种矿物质受热，还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铁器淬火时的焦糊气。
那两点暗红色的眼睛，在这突如其来的嗡鸣和气味变化面前，明显表现出了剧烈的反应！它们开始疯狂地、毫无规律地闪烁、晃动，像两团被狂风吹动的鬼火！那漏风般的贪婪低语也变成了惊怒交加的、意义不明的嘶吼：
“……呃啊……禁……禁地……气息……”
“……不……不能……靠近……”
那东西似乎对这缝隙里传出的声音和气味极为忌惮，甚至是……恐惧！
孙大洪三人也被这变故惊呆了，一时间忘了动作，呆呆地听着那刺耳的嗡鸣，闻着那越来越复杂的怪味。
“是……是这里面……”周勇结结巴巴，指着黑漆漆的缝隙，“里面……有东西……活了？”
不是活了。孙大洪脑子里闪过癸柒的话——“慕儿非人，慎醒之”。难道是他们靠近入口的动静，或者外面这只侵蚀体的存在，刺激到了沉睡在观测站深处的“慕儿”？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入口的某种防御机制？
不管是什么，机会！
“趁现在！进去！”孙大洪当机立断，再不顾其他，推着周勇和老吴，转身就往那狭窄的缝隙里挤！
那两点红眼看到他们动作，发出一声更加暴怒和不甘的尖啸，似乎想冲过来，但刚一迈步，缝隙里传出的嗡鸣声就陡然拔高了一个调子！风中那股奇异的气息也变得更加浓郁！
红眼怪物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猛地向后踉跄，暗红色的光芒剧烈闪烁，最终发出一声充满怨毒的嘶鸣，转身，四肢着地，以惊人的速度窜入另一侧的乱石阴影中，消失不见。
它跑了！
孙大洪来不及庆幸，最后一个挤进缝隙。缝隙果然很窄，仅容一人侧身，石壁冰冷潮湿，长满了滑腻的苔藓。越往里，那股嗡鸣声和混合气味就越强烈，震得人脑袋发昏，胸口发闷。
“快走！别停！”他催促着前面的周勇和老吴。三人像三条钻进石头缝的虫子，拼命往里拱。
缝隙起初是水平向里延伸，走了大约七八步，开始缓缓向下倾斜。脚下也变成了人工开凿的、粗糙的石阶。石阶很陡，湿滑，好几次孙大洪都差点滑倒。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前方周勇和老吴粗重的喘息声和衣物摩擦石壁的窸窣声作为指引。
那恼人的嗡鸣声一直持续着，时强时弱，仿佛某种沉睡的机械被触发了警报，在不稳定地运转。空气里那股混合气味也越来越浓，甜腥、药草、焦糊、矿物质……各种味道搅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氛围。
向下走了大概两三层楼的高度，前方的周勇突然“哎呦”一声，停了下来。
“怎么了？”孙大洪急问。
“没……没路了！”周勇的声音带着哭腔，“前面……是个石壁！死胡同！”
孙大洪心里一咯噔，挤到前面。果然，狭窄的通道到了尽头，被一堵光滑的、似乎是金属材质的墙壁堵死了。墙壁在绝对的黑暗中看不真切，但手摸上去，冰凉，坚硬，表面似乎有极其细密的纹路。
“推推看！有没有机关！”老吴在后面急道。
孙大洪和周勇用力去推，墙壁纹丝不动。又沿着墙壁边缘摸索，除了冰冷的金属和石头接缝，什么都没有。
“完了……”周勇瘫坐在地上，绝望涌上心头。费了这么大劲，死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找到可能的地方，却是个死胡同？外面那只红眼怪物说不定还在等着他们……
孙大洪也没辙了，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喘气。嗡鸣声还在持续，刺激着神经。难道真要困死在这地缝里？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直昏迷着、被老吴半扶半拖着进来的周勇，因为脱力，身子一歪，脑袋“咚”一声撞在了旁边的石壁上。
“嘶……”周勇痛呼一声。
而就在他脑袋撞到石壁的瞬间，孙大洪感觉到，自己背靠的那面金属墙壁，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