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妈是观测站的防御机制?还是那个“慕儿”的意志?
而且……钥匙共鸣检测?说的是赵煜?风险极高?
孙大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们拼死想进去的地方,里面的东西似乎并不欢迎他们,甚至可能把他们当成需要“清除”的“污染源”!
他看向赵煜。赵煜已经停止了颤抖,重新陷入更深的昏迷,胸口那聚拢的深黑色纹路却没有散去,反而像一道狰狞的烙印,刻在了心口皮肤上,微微起伏着,触目惊心。
(就在孙大洪的血激活碎片、引发信息冲击的瞬间,赵煜手腕上那每日一次的固定感应,完成了轮换。一些与刚才画面隐隐呼应、但更加基础和技术性的碎片沉入意识:【身份验证协议…污染阈值判定…地脉共振密钥…强制休眠指令…】)
孙大洪自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可能闯祸了,可能触发了某个他们根本无力抗衡的警报或者防御系统。
“大洪哥……你……你没事吧?”小豆子怯生生地问。
孙大洪摆摆手,说不出话。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枚已经恢复冰冷的浅黄色晶体碎片,又看了看那块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碎掉的灰扑扑碎片。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那些信息虽然破碎恐怖,但并非全无价值。至少,他“看”到了那个光点和其下的阴影,证实了观测站核心的存在和大致“方位”。也“听”到了“钥匙共鸣检测”——赵煜的身份,里面的东西知道,并且似乎……很在意?
还有“预备协议启动”……什么协议?是针对他们这些“外来者”的?还是别的?
他看向那个小方盒。盒子上的“急”、“识”、“警”、“三”……会不会和刚才那些信息有关?紧急识别?警告?三……三次尝试?三层协议?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冒出来:这盒子,会不会是某种……身份凭证?或者,紧急情况下的“白旗”或“通行证”?刻着“警”字,是不是意味着持有者处于极度危险或需要紧急援助的状态?
可他们打不开,验证不了。
时间,在沉重的猜疑和恐惧中,又溜走了一段。琉璃管的光,终于彻底熄灭了。石龛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入口缝隙处,偶尔漏进一丝丝外面废墟反射的、极其微弱的自然天光——天,好像又快亮了?还是只是月光?
黑暗中,人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彼此粗重的呼吸,衣服摩擦的窸窣,还有远处那始终不曾完全消失的、若有若无的威胁感。
“我们不能……不能在这里等死。”周勇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嘶哑,但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外面有怪物,里面……里面那地方听起来更邪乎。但赵公子……赵公子等不了了。还有郭头儿,陈先生……”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聚勇气:“那盒子,那碎片……还有大洪哥你刚才……看到的那些。说明里面那东西,它知道我们来了,它在‘看’着我们。我们躲在这儿,跟等它上门来‘清除’有啥区别?”
“那你说咋办?”老吴闷声问。
“赌一把。”周勇的声音在黑暗里发颤,却又异常清晰,“用那盒子,用赵公子……直接去叫门。”
“叫门?”孙大洪心头一跳。
“对。”周勇吸了口气,“既然它识别‘钥匙共鸣’,既然它有‘协议’……那我们就把‘钥匙’(赵煜)带到它门口,把这打不开的‘凭证’(盒子)也摆上。是福是祸,是生是死,让它来判!总比在这黑窟窿里,眼睁睁看着他们……看着他们咽气强!”
石龛里再次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周勇的话,疯狂,绝望,但又……似乎是眼下唯一可能不是坐以待毙的选择。孙大洪想起刚才碎片信息里那句“风险极高……清除建议”,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直接送上门去,会不会死得更快,更干脆?
可是,赵煜胸口那深黑色的烙印,像计时沙漏里最后的流沙,无声地宣告着时间的终点。
孙大洪在黑暗中闭上眼。眼前仿佛又闪过赵煜在石室里,七窍流血仍要吹响定音管的样子;闪过他捏碎骨符,用身体引发共振的样子。
这个人,为了他们这些原本不相干的人,把命都快拼没了。现在,轮到他们为他,也为自己,赌上最后一把了。
他睁开眼,虽然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老吴,你怎么说?”他问。
老吴沉默了很久,久到孙大洪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然后,一声粗重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叹息传来:“……赌了。老子这条命,早该丢在黑山了,活到现在都是赚的。郭头儿……陈先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憋屈死在这儿。”
“小豆子,你呢?留下看家?”孙大洪转向那个最弱小的身影。
黑暗中传来小豆子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坚决的声音:“我……我跟你们一起!我一个人……我怕……”
孙大洪没再说什么。他摸索着,将那个小方盒,那片浅黄色晶体,还有那块濒临破碎的灰扑扑碎片,小心地收好。然后,他挪到赵煜身边,摸索着解开缠在他手臂上的“幽影藤”纤维绳子,又紧紧缠了几圈,将那块星铁残片固定得更牢一些。
“准备一下,把能带的都带上。水……最后那几口,分着喝了。”他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天快亮了。等外面光线再稍微好一点,能看到路,我们就出发。去那个三角石头缝。”
“周勇,你还记得路吧?”
“……记得。”周勇的声音在黑暗里回答。
黑暗,等待着黎明前最深的时刻过去。
石龛外,风似乎小了一些。废墟死寂,连那些偶尔的怪声也消失了。但那种被窥伺、被等待的感觉,却像这黎明前的黑暗一样,浓得化不开。
他们不知道那扇金属门后会面对什么。是冰冷的机械审判?是扭曲怪物的巢穴?还是那个沉睡百年的、“非人”的“慕儿”?
他们只知道,不能再等了。
要么找到生路,要么……就死在那条路上。
至少,是向着可能的光亮,迈出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