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声在大厅里回荡,混合着结晶粉末注入的细微沙沙声,还有某种能量激烈对抗发出的、低沉而危险的嗡嗡声,构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孙大洪看得肝胆俱裂,几乎要冲进去,却被那红色的警示光带无形地挡住。
“坚持住!赵煜!坚持住啊!”他只能嘶声呐喊,声音淹没在能量对抗的嗡鸣和赵煜的痛吼中。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赵煜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身体弓起的弧度慢慢塌陷下去,嘶吼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无意义的嗬嗬声。白霜覆盖了他大半身体,乳白色的光尘似乎正在逐渐“吞噬”那黑色的烙印,但赵煜的生命气息,也在以惊人的速度衰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失败了?还是要死了?
孙大洪的心沉到了无底深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即将迎来最坏结局的瞬间,赵煜一直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右手,忽然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抬了起来!
那只手仿佛重逾千斤,每抬起一寸都耗费着难以想象的力量。手在空中颤抖着,五指张开,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精准和决绝,虚按向自己心口那片黑白交织、剧烈冲突的区域!
他要用自己的手,自己的意志,去“引导”?
这个动作仿佛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手只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但在落下的瞬间,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在虚空中划过一个极其玄奥的、无人能懂的轨迹。
与此同时,他涣散的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猛地炸开!那不是实体的光,而是一种纯粹精神层面的、濒临破碎前的最后闪光!
“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赵煜的身体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并不猛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秩序感”。平台上流淌的乳白色光尘,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和约束,不再是无序地侵蚀和冻结,而是开始有规律地、一层层地、如同结茧般,缠绕、包裹向那团挣扎的黑色蚀力核心!
黑色蚀力的挣扎瞬间变得激烈十倍!疯狂地冲撞、撕扯着包裹上来的乳白光尘!但光尘源源不绝,稳定而冰冷,一层又一层,如同最坚韧的蚕丝,将那股暴虐的黑暗力量死死束缚、压缩!
赵煜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皮肤表面开始渗出血珠,血珠瞬间被冻结成红色的冰晶。他最后那点瞳孔中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眼皮沉重地合拢。
但心口那片区域,黑白交织的冲突却在肉眼可见地减弱。黑色的范围被压缩到只剩一个拳头大小的、不断脉动的核心,外面被厚厚的、半透明的乳白色“冰壳”严密包裹。那“冰壳”散发着稳定的、冰冷的白光,将蚀力的暴戾气息死死封在里面。
能量对抗的嗡鸣声逐渐减弱,最终归于平静。
赵煜的身体缓缓落回平台,一动不动。皮肤依旧苍白如纸,覆盖着白霜,胸口那片区域被一个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乳白色“冰茧”覆盖,缓缓起伏,与他的心跳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同步。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但……确实还有。
成功了?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能量干预结束。‘惰性封装’……部分成功。侵蚀核心活性已被强制压制、隔离。载体生命体征……极度微弱但稳定。神经与生命能量系统受损严重,意识活动水平降至不可探测阈值。生命维持依赖‘癸柒’单元及封装结晶残余能量持续供给。状态判定:深度不可逆昏迷。预期苏醒概率:低于百分之一。”
部分成功。侵蚀被暂时封住了。赵煜没死,但成了几乎没有苏醒希望的活死人。
孙大洪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浑身脱力,冷汗浸透了里衣。他看着平台上那个被白霜覆盖、胸口嵌着诡异“冰茧”的身影,心里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更深的悲哀。
赌赢了那百分之零点一,却输掉了几乎整个人。
老吴、周勇和小豆子也慢慢围了过来,看着赵煜,沉默着。没人欢呼,没人庆祝。这代价,太沉重了。
“那个……中枢,”孙大洪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外面……定远关的混乱……那个‘局部压制’……”
“能源状态重新评估。”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因执行高能耗紧急干预程序,备用能源已降至百分之一以下。不足以支持任何形式的‘地脉谐波稳定场’启动,即便是局部压制。”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他们救了赵煜(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却无法阻止外面即将到来的彻底崩溃。
孙大洪闭上眼睛,感到一种彻骨的疲惫和无力。他们拼尽了一切,走到这里,找到了结晶,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操作,结果……还是改变不了大局吗?
大厅里,幽蓝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许多,那团旋转的光团旋转速度明显变慢,光芒也忽明忽灭。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电力不足的机械:
“依据协议……最终能源即将耗尽。中枢将进入永久性深度休眠。‘癸柒’单元维持连接将在能源耗尽后中断。请……做好撤离准备。”
它要彻底“睡”过去了。连同那个刚刚被他们永久牺牲掉的癸柒。
孙大洪挣扎着站起来,看向平台上的赵煜。带他走。必须带他走。留在这里,等能源耗尽,只有死路一条。
他看向老吴他们:“收拾东西,准备走。回……回石龛?还是……另找地方?”
还能去哪?定远关即将大乱,外面怪物横行,他们伤痕累累,还有一个活死人……
就在这时,那冰冷微弱的声音,发出了最后的、断断续续的提示:
“……‘钥匙’载体……与中枢……短暂深度连接……残留……坐标信息……解析中……”
“……东……北……三十里……‘黑山’……旧矿区……前朝……‘聚晶炉’……实验遗址……可能……有……维持或逆转……的……线索……”
“……能源……耗尽……”
声音戛然而止。
大厅里,所有的光芒瞬间熄灭!包括墙壁上的蓝点,平台上的光芒,那团旋转的光团……彻底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的黑暗!只有赵煜胸口那乳白色的“冰茧”,还散发着微弱的、恒定的冷光,像这黑暗深渊里,唯一的一颗孤星。
中枢,彻底沉默了。
“聚晶炉”实验遗址?黑山旧矿区?维持或逆转的线索?
孙大洪在黑暗中,死死记住了这几个词。黑山……那是他们出发的地方,也是一切噩梦开始的地方。现在,却可能成了唯一的、渺茫的后续希望。
他摸索着,重新背起冰冷僵硬、胸口嵌着“冰茧”的赵煜。那“冰茧”紧贴着他的后背,传来刺骨的寒意和一种奇异的、平稳的脉动。
“走。”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疲惫,却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麻木的坚定。
老吴和周勇再次抬起陈兴安和郭威。小豆子摸索着,捡起了地上几块之前留下的、还在发着微弱乳白光芒的结晶碎片,捧在手里,作为唯一的光源。
一行人,借着这点微光,再次踏入那黑暗的通道,朝着来时的路,朝着那片即将迎来最终混乱的废墟,朝着未知的、可能更加绝望的前路,踉跄而行。
二月十四日的下午,正在流逝。七日之约,即将走到尽头。而他们的挣扎,似乎才刚刚进入另一个,更加漫长而黑暗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