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离开了?还是……躲在暗处?
他耐心地等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周围依旧死寂。那点炭火的光芒又黯淡了一丝,眼看就要彻底熄灭。
不能再等了。不管有没有陷阱,那瓦罐里可能残留的食物,还有那个水囊,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他咬了咬牙,从土坎后猛地蹿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堆炭火!同时眼睛和耳朵都提到了最高警戒,防备着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的攻击。
几秒钟,他就冲到了炭火边。果然,瓦罐里是半罐烧得焦黑、黏糊糊的、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的糊状物,还冒着极其微弱的热气,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和一点点粮食的底子。旁边那个水囊是瘪的,他拿起来晃了晃,里面似乎还有一点点液体,不多,但聊胜于无。那几个破布包袱散开着,里面是几件破烂衣物和一些零碎的生活杂物,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没有埋伏?人真的走了?
孙大洪不敢放松,迅速将瓦罐里那点焦糊的食物残渣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包好,又把水囊里那点水倒进自己空水囊里(只有浅浅一个底),然后抓起地上一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带着背带的旧布包,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去。
就在他准备立刻撤退的时候,脚下一滑,踢到了炭火边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硬硬的东西。
他低头看去,是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石头?颜色比周围的土石深一些,在炭火余烬的微光下,表面似乎有些……凹凸不平的纹理?
时间紧迫,他来不及细看,本能地觉得这东西或许有点特别(在这种地方,任何不寻常的东西都可能有点用),便弯腰捡了起来,入手沉甸甸的,冰凉。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这块石头的瞬间,远处山洞里昏迷的赵煜,左手腕处那每日一次的固定感应,完成了轮换。一些极其模糊、与“矿石”、“粗劣加工”、“手工工具残痕”相关的碎片信息,沉入他无意识深处:“铁矿石…低品位…原始锤击痕迹…无能量反应…”)
孙大洪自然毫无察觉。他将石头也塞进布包,背在身上,最后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然后转身,像来时一样,迅速而无声地退回了黑暗之中,朝着藏身的山洞方向潜回。
一路上有惊无险。回到山洞,他把布包丢在地上,压低声音快速说:“找到点东西,焦糊了,不知道是啥,还有一点点水。没人,像是匆忙离开留下的。”
老吴和周勇立刻围了过来。小豆子和王狗儿也眼巴巴地看着。
孙大洪把布包里的东西倒出来。那块焦糊的食物残渣散发着怪味,但在极度饥饿的人眼里,它无异于珍馐。孙大洪用匕首小心地刮掉最外面焦黑的部分,露出里面稍微好一点、但也糊了大半的、像是粗粮混合野菜捣烂又烧焦的糊糊。他先掰了一小块,自己尝了尝,又苦又涩,带着浓重的焦糊味,但确实能吃,还有点温热。
他小心地分出几小份,递给老吴、周勇、小豆子和王狗儿。自己只留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又把水囊里那点水,给昏迷的赵煜、陈兴安、郭威润了润嘴唇,剩下的每人抿了一小口。
这点东西,连塞牙缝都不够,但那点温热的、带着粮食味道(哪怕是焦的)的食物下肚,还有那几滴水润过喉咙,带来的心理安慰和一点点实实在在的能量,让几乎冻僵、饿晕的几个人都稍微缓过来一口气。
“大洪哥,这是啥?”小豆子指着孙大洪随手放在一边的那块石头问。
孙大洪拿起来,借着洞口极其微弱的夜光看了看。石头表面确实有些粗糙的、像是被简陋工具敲打过的痕迹,颜色深灰带褐。“捡的,看着有点怪,可能是……矿石?没啥用,先留着。”
他把石头也塞回布包,靠着洞壁坐下。吃了那点东西,胃里稍微有了点着落,但身体的极度疲惫和寒冷依旧如影随形。他看着黑暗中赵煜模糊的轮廓,想起那遥远而危险的黑山,还有他们现在这狼狈到极点的处境。
定远关完了。他们侥幸逃了出来,但也几乎一无所有,还拖着一个活死人,三个半死不活的伤员,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里挣扎。
那点火光的主人是谁?为什么匆忙离开?是发现了他们?还是遇到了别的危险?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抓紧这难得的、暂时的安全,尽量恢复一点体力,然后在天亮之后,继续朝着那个渺茫的、三十里外的希望——黑山旧矿区,挣扎前行。
夜还很长,风还在呼啸。黑暗中,只有几双疲惫而警惕的眼睛,和一颗颗悬在深渊边缘、不知明日命运的心,在默默地跳动着。
二月十四日,终于,快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