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感再次凶猛地袭来。胃里像有只手在拧,眼前一阵阵发花。孙大洪知道,再不找到吃的,他们别说走到黑山,今天就得有人倒下。
他一边走,一边紧张地扫视着河床两岸,希望能发现点能入口的东西——野果?野菜?哪怕能捉到只田鼠也好。
河床两岸多是裸露的岩石和稀疏的杂草,偶尔能看到几丛低矮的、叶子发黄发蔫的灌木,但都不像能吃的。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王狗儿忽然“咦”了一声,弯腰从河床边缘的碎石缝里,捡起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这……这好像是……”王狗儿把那东西在衣服上蹭了蹭,递了过来。
孙大洪接过一看。是一个扁平的、巴掌大小的油纸包,外层已经被泥水和露水浸得又软又脏,但还能看出原本的方形轮廓。纸包边缘破了个小口,里面露出一点暗黄色的、像是……炒面?或者干粮碎末的东西?
吃的?!
孙大洪心脏猛地一跳。他小心翼翼地剥开外面湿软的油纸。里面确实是某种炒熟的、磨碎的粗粮混合物,掺着点说不清的干菜末和盐粒。大部分已经受潮结块,散发出一种混合着霉味和粮食气的古怪味道,但看起来……似乎还没完全坏掉?
这显然是别人遗落或者丢弃的干粮。可能是昨夜那支军队的士兵掉的,也可能是更早的路人留下的。
顾不上干不干净了。孙大洪用手指抠了一小块结得没那么硬的炒面,放进嘴里尝了尝。又干又硬,带着浓重的霉味和土腥气,还有股说不出的怪咸,但……确实是能吃的粮食!
他立刻把这油纸包递给小豆子:“分一下,每人一点,慢慢嚼,别噎着。”
小豆子如获至宝,小心地掰开结块的炒面,分给老吴、周勇和王狗儿。每个人只分到一小撮,放在手心,像捧着什么珍馐,一点点放进嘴里,用口水慢慢濡湿了,艰难地吞咽下去。
这点东西,连半饱都谈不上,但那实实在在的粮食味道下肚,带来的能量和安慰是巨大的。孙大洪自己也嚼了一小撮,感觉干涸的喉咙和空瘪的胃稍微得到了那么一丝丝抚慰。
他把剩下的、已经湿软大半的油纸包重新包好,塞进布包。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存粮”了。
吃了点东西,又休息了片刻,众人感觉体力似乎恢复了一点点。孙大洪抬头看了看天色,判断了一下方向,准备继续沿着河床前进。
就在他弯腰去背赵煜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河床对面那风化土崖的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很微弱,像是金属?
他心中一动,示意其他人等一下,自己握着工具杆,小心地踩着河床里的石头,朝对岸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土崖根部,半埋在冲积的沙土里,露出小半截锈迹斑斑的、弧形的金属物件。看形状,像是个……水壶?或者小铁锅的残骸?表面坑坑洼洼,满是红褐色的铁锈,但刚才反光的是它边缘一处相对完好的地方。
孙大洪用工具杆扒拉了几下周围的沙土,把那东西完全挖了出来。果然是个扁圆形的、带个弯柄的小铁罐,罐底破了几个洞,罐身也瘪了一块,但整体还算完整。掂了掂,沉甸甸的,锈得厉害,但洗洗或许能当个容器?
他刚想把铁罐也塞进布包,目光却被铁罐旁边、刚刚被挖开的沙土里,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小段……骨头?颜色灰白,只有手指长短,很细,一头稍粗,像是某种小动物的腿骨?但奇怪的是,骨头表面,似乎有一些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斑点,像是渗进去的某种矿物质?而且骨头拿在手里,感觉比寻常骨头要重一点,质地也更坚硬。
(就在孙大洪的手指触碰到这根奇异骨头的瞬间,山洞中昏迷的赵煜,左手腕处那每日一次的固定感应,完成了轮换。一些极其模糊、与“生物矿化”、“异常钙质沉积”、“可能的环境污染指示物”相关的碎片信息,沉入他意识深处:“钙磷化合物…异质沉积…微量金属吸附…无直接用途…”)
孙大洪自然毫无所觉。他只是觉得这骨头有点怪,颜色和质地都不太对劲。但他现在没工夫研究这个。他把骨头和锈铁罐一起塞进布包,转身回到了对岸。
“捡了个破罐子,还有个怪骨头。”他简单说了一句,重新背起赵煜,“走吧,抓紧时间。”
一行人再次启程,沿着古老的干河床,向着东北方向,朝着那片传闻中闹鬼、有狼、但可能有他们唯一生机的黑山旧矿区,艰难地跋涉而去。
晨雾散尽,天色依旧阴沉。荒野无边无际,前路漫漫,而他们怀揣着一点发霉的炒面、一个破铁罐、一根怪骨头,和一个渺茫到几乎看不见的希望,继续前行。
二月十五日的上午,就这样在无声的挣扎和未知的凶险中,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