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18章 断崖寒夜(1/2)

天光到底还是没能透出来。

不是天没亮,是云层太厚,压得低低的,灰黑一片,把本该泛起鱼肚白的天边捂得严严实实。雪粒子变成了细碎的雪沫,无声无息地往下飘,落在枯枝上、岩缝里、还有这群艰难挪动的人肩头发梢,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冷。不是之前那种干冷的风刀子,是湿冷,带着雪沫融化后那股子浸透骨髓的寒意,顺着衣领袖口往里钻,怎么也挡不住。

赵煜被胡四和老蔫半架半拖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断鹰崖上方那条所谓的“脊线”上。这哪儿算路?不过是山体岩石在无数年风化后,留下的一道相对不那么陡峭、勉强能落脚的石棱和荒土带,宽度时宽时窄,窄的地方仅容一人侧身贴壁挪过,旁边就是黑黢黢望不见底的深涧,寒风卷着雪沫从底下倒灌上来,呜呜作响,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腰肋处的伤,经过一夜折腾,已经疼得有些麻木了。不是好转,是身体在过度消耗和严寒下的一种自我保护,或者说,是崩溃的前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伤处皮肉筋骨那种不受控制的颤抖和撕裂感,冷汗早就湿透了内衫,又被寒风一激,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带走更多热量。

他咬着牙,舌尖抵着上颚,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除了风声,就是自己粗重得不像话的喘息和心跳声。星纹薄片揣在怀里,那微弱的脉冲还在,努力帮他维系着心口那点微光和体内银白温热的流转,像个尽职但力量微薄的老仆,勉力支撑着一座摇摇欲坠的破屋。

不能停。停下来,这口气一松,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前面传来压抑的呻吟和沉重的拖拽声。是抬着山猫担架的老蔫和张老拐。山猫倒是一直没醒,像个破布偶似的在简易担架上晃荡,脸色在雪光映衬下白得吓人。张老拐年纪大了,这一路连惊带吓加上体力透支,脸色比山猫好不了多少,全靠一股心气儿撑着。老蔫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每一步都把脚狠狠踩进湿滑的泥土和碎石里,防止打滑。

更前面是背着吴伯的疤子。吴伯趴在疤子宽厚的背上,两条断腿无力地垂着,脸埋在疤子肩颈处,看不清表情,但偶尔传出的、被极力压制的抽气声,说明这一路颠簸对他同样是酷刑。疤子走得稳,但呼吸声也重得像拉风箱。

文仲自己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枯树枝,另一只手还时不时要扶一把踉跄的甲一。他左臂固定着,只能用半边身子使力,走得歪歪斜斜,狼狈不堪。乙五跟在最后,情况稍好,但也步履蹒跚。

胡四走在赵煜前面半步,既是引路,也是随时准备架住他。他手里紧握着刀,眼神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黑暗,耳朵捕捉着风声中任何一丝异响。断鹰崖这地方,险是险,可谁也说不准,周衡那些鬼玩意儿会不会真的摸到这里来。

队伍沉默地行进着,除了粗重的喘息、脚步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以及寒风的呜咽,再没别的声音。绝望和疲惫像这漫天飘洒的雪沫,无声无息地覆盖下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走了不知道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更久。天色依旧是那种令人压抑的灰黑,分不清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相对开阔些的石台,大约两丈见方,背靠着一面陡峭的岩壁,能稍微遮挡一些风雪。

胡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赵煜惨白的脸和几乎涣散的眼神,又看了看后面几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咬了咬牙:“殿下,不能再走了。得歇歇,不然……人都得垮在这儿。”

赵煜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队伍挪到石台背风处,几乎是瘫倒下去。胡四和疤子小心翼翼地将赵煜、山猫、吴伯安置在岩壁根下相对干燥些的地方。老蔫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抖得连水囊塞子都拔不开。张老拐瘫坐在山猫旁边,也顾不上查看伤势,先把自己那口气喘匀。文仲靠着岩壁滑坐下来,脸色灰败,左臂固定处隐隐有血渗出,显然这一路颠簸让骨折处又遭了罪。

胡四不敢歇,先警惕地观察了一番四周环境,确认暂时安全,才从包袱里掏出那卷油布,抖开。暗青色的油布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厚重结实,不透水。他招呼老蔫帮忙,把油布一部分铺在岩壁下相对平整的地面,让赵煜他们能隔开冰冷潮湿的泥土,另一部分则斜搭在岩壁上,形成一个极其简易的、勉强能挡些风雪的小小遮蔽。

就这么一个简单动作,却让几乎冻僵的众人感觉好受了一点点。至少,有那么一小块地方,不那么直接地被寒风和雪沫吹打了。

水囊传递着,每人只能小口抿一点,润润干裂冒烟的喉咙。那点掺了高能膏的粟米团早就吃完了,现在除了冷水和怀里所剩无几的硬盐块,再没别的能进肚的东西。

赵煜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着眼,全力引导着体内那点残存的银白温热,抵抗着失温、伤痛和过度透支带来的眩晕。他知道,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周衡的追兵,而是这恶劣的天气和他们自己快要崩溃的身体。如果不能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恢复一点体力,不用追兵来,严寒和伤势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胡……胡四。”他睁开眼,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胡四立刻凑过来:“殿下?”

“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山洞,或者……能避风的地方。”赵煜断断续续地说,每说几个字都要喘一下,“不能……在露天……久待。”

胡四点头:“我明白,殿下。您先缓缓,我这就和疤子去附近探探。”他转头看向疤子,疤子虽然疲惫,但还是撑着站起来,紧了紧腰带,握紧了刀。

两人一左一右,沿着石台边缘,向两侧更深的黑暗中摸去。

石台上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风声。张老拐缓过劲来,开始检查山猫和吴伯的情况。山猫依旧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身上的伤没有因为颠簸而明显恶化,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吴伯发起了低烧,嘴唇干裂,意识有些模糊,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胡话。

文仲挣扎着挪到赵煜身边,低声道:“殿下,下官……下官刚才一路走,一路回想。这断鹰崖一带,在地图上几乎是一片空白,但早年有些杂书笔记,似乎提过这附近有……有‘石髓矿洞’的传说。”

“石髓?”赵煜眼神微凝。他想起了那块“星纹石髓”地质导向板。

“嗯,一种说法是前朝炼金方士或星官寻找的特殊矿物,据说蕴含微弱星力,可用于某些仪具。”文仲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不过都是些荒诞不经的传闻,做不得准。就算真有矿洞,也早已废弃坍塌,未必能找到,就算找到,也未必安全……”

正说着,左侧黑暗中传来胡四压低的呼哨声,短促而急促,是发现情况的信号!

石台上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张老拐立刻捂住了吴伯的嘴,老蔫抓起了刀,文仲也紧张地看向声音来处。

过了片刻,胡四的身影从黑暗中闪出,快步回到石台,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奇异的表情。

“殿下,”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左前方大概百步,岩壁底下,有个洞!入口被藤蔓和乱石遮了大半,很隐蔽!疤子守在那儿。”

洞!众人的眼睛都是一亮。

“多大?能进人吗?里面情况怎么样?”赵煜强打精神追问。

“洞口不大,弯着腰能进去。我探头粗粗看了一眼,里面黑得很,看不出深浅,但感觉有股子……陈腐的泥土和石头味道,不像有活物。风吹进去有回声,可能不浅。”胡四顿了顿,“关键的是,我在洞口附近的石头上,看到了这个。”

他伸出手掌,掌心摊着一小块东西。

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银色的金属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的、与星纹薄片风格类似但更杂乱的蚀刻纹路。更奇异的是,这碎片在胡四掌心,竟然隐隐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蓝色荧光,与之前那破损能量板内部的幽光有些相似,但更黯淡,时隐时现。

赵煜的心猛地一跳。又是前朝遗物!而且,是带有残余能量的碎片!出现在一个隐蔽的洞口附近?

“洞口附近还有别的痕迹吗?脚印?车辙?”他急问。

胡四摇头:“雪盖住了,看不清。但那附近藤蔓有被利器割断不久的新茬口,石头也有被挪动过的痕迹,不像是野兽弄的。而且……”他声音压得更低,“我在洞口内侧边缘,摸到了……一点点黏糊糊的东西,像是某种黑色的、半凝固的油脂,味道很怪。”

黑色的、半凝固的油脂?赵煜立刻想起了三叠瀑岩穴外,那些傀儡关节处似乎涂抹着类似的东西!是为了润滑?还是别的用途?

难道这个洞,曾经被周衡的人,或者他们的傀儡探查过?甚至,现在里面可能还有东西?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蒙上了阴影。

“进,还是不进?”胡四看着赵煜,等待决断。进,可能面对未知的危险,甚至可能自投罗网。不进,在这露天石台上,他们撑不了多久。

赵煜盯着胡四掌心那块散发着微弱蓝光的金属碎片,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被严寒和疲惫折磨得失去血色的脸。

没有选择了。

“进。”他吐出这个字,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但务必小心。胡四,你和我,还有疤子,先进去探路。其他人,守在洞口,听信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流岚小说网 . www.huali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