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的伤……”胡四担忧。

“死不了。”赵煜撑着想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被胡四一把扶住。他定了定神，“扶我过去。里面若真有危险，我在外面也一样跑不掉。”

胡四不再犹豫，架起赵煜，对老蔫和张老拐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警戒，然后搀着赵煜，向发现洞口的方向慢慢挪去。

百步距离，平时眨眼就到，现在却走得异常艰难。雪沫打在人脸上，冰冷刺骨。伤口随着每一步移动传来尖锐的抗议。赵煜几乎是把全身重量都压在胡四身上，靠着一股意志力强行挪动双腿。

洞口很快出现在眼前。确实很隐蔽，在一处突出的岩檐下方，藤蔓和几块崩塌的岩石几乎将入口完全掩住，只留下一个不到半人高、需要弯腰侧身才能进入的黑黢黢缝隙。疤子蹲在洞口一侧的阴影里，手里紧握着刀，对胡四点了点头。

洞口内侧边缘，借着外面微弱的雪光，能看到胡四所说的那种黑色黏腻痕迹，已经半干涸了，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金属和腐油的气味。

赵煜示意胡四停下。他集中精神，将意识沉入心口，同时尝试去感应怀里那枚星纹薄片，以及胡四身上那几件前朝遗物。薄片的脉冲依旧规律，破损能量板和金色纹路石板都没有特殊反应。但洞口深处，似乎隐隐传来一种……极其微弱、近乎于无的、类似能量扰动的感觉？很杂乱，很微弱，像是残响，又像是错觉。

“我先进。”胡四低声道，松开了赵煜，让他靠着一块石头。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极其小心地拨开垂落的藤蔓，侧身钻进了那个黑暗的洞口。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过了约莫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洞里传来胡四压低的声音：“安全。进来，小心脚下。”

疤子第二个进去，然后他反身，和里面的胡四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赵煜也半拖半扶地弄了进去。

一进洞口，光线骤然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一股浓重的、混合着尘土、潮湿岩石和某种淡淡锈蚀金属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洞口虽窄，里面似乎开阔了些，但依旧矮，需要弯着腰。

胡四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用油布边角料和枯草搓成的简易火折子，微弱摇晃的火光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范围。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壁粗糙，布满水蚀和风化的痕迹。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和厚厚的积尘。洞穴向内延伸，深不见底，黑暗中仿佛潜藏着无数秘密。

火光照耀下，可以看到洞壁上有些地方，有并非天然形成的刻痕——很浅，很凌乱，像是用尖锐金属随意划出来的，看不出具体含义。地面上，除了厚厚的灰尘，还有一些散落的、大小不一的碎石，以及……

“看那里。”疤子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地面。

火光移过去，只见那里散落着更多的、大小不一的暗银色金属碎片，有的带着焦痕，有的扭曲变形，还有几块较大的，能看出原本似乎是某种管状或板状结构的一部分。无一例外，这些碎片都散发着极其微弱、时隐时现的淡蓝色荧光，将附近一小片区域的灰尘都映照出一种诡异的色泽。

这里……像是一个“垃圾场”？废弃的前朝机关或仪器的残骸堆积处？

赵煜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这里只是堆放废弃物的地方，那可能并没有现成的、适合藏身的空间。

就在这时——

他左手腕内侧，幽蓝微光极其微弱地一闪。

“游戏分类：动作角色扮演”

“具体游戏：《巫师3：狂猎》”

“获得物品：一份燕子魔药（体现形式：一小瓶密封在骨质细管中的暗绿色粘稠药液）”

“发现者：疤子（于探查洞穴时，脚下踢到一个半埋在尘土中的小型骨质容器）”

“合理化解释：该物品被具现为一个约手指长短、中空的兽骨细管，两端以某种蜂蜡和树脂的混合物严密封死，入手冰凉沉重。透过骨管半透明的管壁，隐约可见内里盛有少量暗绿色、质地粘稠如糖浆的药液。此物疑似为前朝方士或隐秘部族依照古老配方，以多种稀有草药及矿物提炼而成的急救或解毒秘药，因封存于密闭骨质容器中，埋于阴凉干燥处，药性可能得以部分保存。其具体功效需尝试后验证，但通常此类古方药剂药性猛烈，使用需极其谨慎。”

几乎在系统提示出现的同时。

正在用脚拨开地面碎屑、探查前方情况的疤子，脚尖忽然踢到了一个硬邦邦、圆滚滚的东西。那东西从尘土里滚了出来，撞在一块金属碎片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嗯？”疤子弯腰捡起，入手是一截冰凉光滑、像是什么小动物腿骨的管子，两头封得死死的。他凑到胡四举着的火折子前看了看，管子半透明，里面似乎有暗绿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疤子嘀咕着，递给胡四。

胡四接过，仔细看了看，又小心地晃了晃，里面的液体似乎很稠。“像是……药？封在骨头管子里？”他看向赵煜，“殿下？”

赵煜看着那截骨质细管，心口微光依旧平静。但“燕子魔药”在原游戏中是恢复生命值的，在这个世界被合理化为前朝古方秘药，在这个节骨眼出现，简直是救命稻草！

“收好。”赵煜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可能是救命的药。张老应该能辨一辨。”

胡四重重点头，将这截骨管小心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这个发现，像黑暗中的一道微光。虽然洞穴本身似乎只是堆放废弃物的场所，但这意外获得的、可能有效的古药，却让绝境中的他们，又多了一分挣扎下去的希望。

胡四举着火折子，继续向洞穴深处探了探。大约又深入了二三十步，洞穴似乎到了尽头，前面被坍塌的巨石和泥土完全堵死了。这里堆积的金属碎片和残骸也更多，几乎铺满了地面，那些微弱的蓝光连成一片，映得洞壁光怪陆离。

没有其他出口，没有水源，也没有更适合栖身的空间。

但至少，这里足够隐蔽，能完全遮蔽风雪，比外面露天石台强太多了。而且，这些废弃的金属残骸虽然不知道具体用途，但堆积在此，或许本身就能干扰某些探查手段？

“就这里吧。”赵煜靠着洞壁滑坐下来，疲惫几乎将他淹没，“把外面的人……都接进来。清理一块地方……生火，小心烟雾。”

胡四应了一声，和疤子迅速返回洞口，将外面焦急等待的老蔫等人一一接了进来。

当所有人都挤进这个并不宽敞、堆满怪异金属残骸的洞穴深处时，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弥漫开来。虽然前途依旧迷茫，危险并未远离，但至少，在这黑暗的、散发着诡异蓝光的洞穴里，他们暂时获得了一个喘息之机。

胡四和老蔫用刀小心清理出一块相对平整、远离那些发光碎片的地面，用带来的油布铺好。张老拐立刻开始检查吴伯的发烧情况，并研究那截新得到的骨质细管。疤子守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警戒。文仲瘫坐在油布上，几乎虚脱。

赵煜闭着眼，靠在冰冷的洞壁上，感受着身下油布隔开的潮湿，聆听着洞穴深处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同伴们压抑的喘息和低语。

冬月十八，黎明已过，白日却如同黑夜。

他们躲进了断鹰崖下一个充满前朝废弃残骸的诡异洞穴。

距离十日之约，还有六天。

而漫长的等待和未知的威胁，仍如这洞穴外的风雪一般，笼罩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