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这药力极其凶猛，确实在疯狂地催动着他的气血运行，甚至隐隐刺激着伤处的愈合。但同时，它也在疯狂透支着他的体力和元气，像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或许能加速恢复，用不好就是催命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煜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又因为剧烈的痛苦和药力冲击而泛起异样的潮红。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在阴冷的洞穴里蒸腾起微弱的白气。他闭着眼，身体因为强忍痛苦而微微颤抖，但始终没有倒下，也没有发出更大的声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张老拐的手心里全是汗，文仲脸色发白，胡四和疤子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足足过了一炷香还多的时间，赵煜身体剧烈的颤抖才慢慢平复下来，脸上的潮红也逐渐褪去，变成一种消耗过度的苍白。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虽然疲惫，却依然清明。
“水……”他哑着嗓子说。
胡四连忙把水囊递过去。赵煜小口喝了几口，冰水入腹，稍微缓解了一些体内残留的燥热。
“感觉……怎么样？”张老拐颤声问。
赵煜喘了几口气，才缓缓道：“药力……极猛。确实能激发气血，加速……伤口愈生。但消耗也大，若是体虚伤重之人服用，恐怕……虚不受补，反伤元气。”他看了一眼吴伯，“吴伯现在……绝不能用。”
希望破灭了。张老拐颓然低下头。
“不过，”赵煜话锋一转，“若是……外敷呢？用极少量，敷于创口附近，借助药力刺激局部气血，或许……既能起效，又不至于引发全身性的剧烈反应。”
张老拐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就像用那星纹薄片辅助山猫祛毒一样？只是这药性猛烈，外敷也需慎之又慎。”
“可以……在我身上再试。”赵煜说着，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不算深的旧划伤，“用刚才十分之一的量。”
这一次，张老拐更加谨慎。他用刀尖蘸了几乎看不见的一丁点儿药液，轻轻涂抹在赵煜小臂的划伤边缘。药液触及皮肤，立刻传来灼热刺痛感，比内服时集中在一点，更加清晰。但过了片刻，那灼热感渐渐转化为一种温热的麻痒，伤口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血流似乎确实加快了一些。
又观察了半个时辰，除了局部发热发红外，没有出现红肿溃烂或其他不适。赵煜自己也感觉，涂抹药液的那一小片区域，似乎比别处更有“活力”。
“外敷……可行。”赵煜做出了判断，“但用量必须极少，且需密切观察。张老，你可以用此法，在吴伯足心、手心或大椎穴附近，涂以微量，试试看能否帮他引热外出，缓解高热。”
“是！老朽这就试试！”张老拐精神一振，立刻着手准备。
就在张老拐小心翼翼地为吴伯尝试外敷药液时，那边，山药也终于被那堆发光碎片“烘”得勉强可以下咽了。虽然依旧半生不冷，带着土腥味，但比起昨天的冰碴子，已经是天壤之别。众人分食着这来之不易的食物，虽然量少，不足以饱腹，但那股淀粉转化为热量的感觉，还是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赵煜也吃了自己那份。食物下肚，配合着体内尚未完全散去的药力和自身修复能量的运转，他感觉力气又恢复了一些。他试着不用胡四搀扶，自己缓缓站了起来。
腿有些软，腰肋的伤处因为动作牵扯传来清晰的痛楚，但他站住了。
“殿下！”胡四惊喜地低呼。
赵煜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慢慢在原地挪了两步，感受着身体的状态。恢复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一些，星纹薄片的辅助、主动的引导修炼，加上今天这险中求来的猛药一试，似乎产生了某种叠加效果。虽然离痊愈还差得远，离能够长途跋涉、激烈搏杀更远，但至少，不再是一个完全需要人抬着的累赘了。
这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他走到那堆发光碎片旁，蹲下（动作依旧缓慢小心），仔细观察。碎片的幽蓝光芒确实比昨天又黯淡了一分，那种微弱的“温意”也更难察觉了。他伸出手，悬在碎片上方，集中精神去感应。
除了驳杂混乱的能量残余，似乎……还有一点别的？非常非常微弱，像是这些碎片在缓慢“衰变”过程中，释放出的某种……更基础、更接近“物质”层面的东西？很模糊，难以捉摸。
他直起身，目光投向洞穴深处，那片被坍塌巨石堵死的黑暗。昨天感应到的那种遥远、飘渺的波动，今天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丝丝？依旧微弱，但不再是完全的错觉。
这洞穴，这碎片，这波动……还有胡四在峡谷里发现的、带着古怪气味的痕迹。
一切似乎都指向这片被遗忘的“星陨之墟”深处，隐藏着更多的秘密，也可能……隐藏着更多的危险，或者……转机？
赵煜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重新坐下。他需要更多时间恢复，队伍也需要休整和积蓄力量。但被动等待，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胡四，疤子。”他低声开口。
两人立刻凑过来。
“明天，”赵煜看着他们，目光沉静，“你们两个，带上家伙，跟我一起，探一探这洞穴深处。”
胡四和疤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但更多的是决然。
“是，殿下！”
冬月二十，在这冰冷、昏暗、堆满未知遗骸的洞穴里，赵煜终于从重伤的泥潭中，挣扎着站了起来。尽管脚步虚浮，前路未卜，但至少，重新握住了些许主动权。
距离十日之约，还有五天。
而洞穴深处那未知的黑暗，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细微的变化，隐隐传来一丝更清晰的、如同沉睡巨兽缓缓翻身般的低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