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似乎是一个小小的、用石头垒砌的码头或者平台，大部分已经塌陷，被厚厚的苔藓和藤蔓覆盖，但仍能看出人工修造的痕迹。几根腐朽得只剩下半截的木桩歪斜地插在浅水里，应该是当年系船或者支撑平台用的。而在坍塌的平台后方，岩壁上开凿出了一个不大的、方形的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沉默的嘴。

栈道，就是从那个洞口延伸出来的，沿着缓坡向上，与他们在上游看到的高处栈道相连！

这里有前朝的遗迹！而且，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的、用于水路转运的据点！

赵煜和胡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希望。有据点，就意味着可能有遗留下来的东西，也可能意味着……有通往外界的通道！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近那片坍塌的码头。河水在这里变浅，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卵石。胡四用攀爬斧拨开覆盖在石头平台上的苔藓和藤蔓，露出标记，但已经看不清了。

那个方形的洞口约一人高，里面黑乎乎的，有潮湿的冷风从里面吹出来。洞口边缘有明显的工具开凿痕迹，很规整。

“进去看看？”胡四看向赵煜，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斧柄。

赵煜点点头。都走到这里了，没有理由退缩。

胡四打头，赵煜紧随其后，两人侧身钻进了洞口。

里面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并不长，大约只有十几步。甬道尽头是一个小小的石室，大约只有外面那个大洞穴的十分之一大小。石室空荡荡的，角落里堆着一些已经完全朽烂、看不出原貌的木箱碎片和麻绳残骸。石壁上同样覆盖着厚厚的苔藓，但在正对着入口的那面石壁上，刻着一些东西。

胡四凑近，用手拂去苔藓。

那是几幅线条简单、但意思清晰的石刻壁画！虽然年代久远，线条已经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

第一幅：一群人（穿着前朝风格的服饰）正在从地下河中用箩筐搬运那些银白色的发光矿石。

第二幅：矿石被运送到一个巨大的、有着复杂机械结构的熔炉状设施前。

第三幅：熔炉上方光芒大放，有一些奇形怪状的金属构件正在被“铸造”或者“组装”出来。

第四幅：那些被制造出来的金属构件（有的像他们见过的傀儡部件，有的像更大的装置）被运走，方向指向岩壁上方。

最后一幅：岩壁上方被刻出了一个向上的箭头，箭头尽头，画着一片星空。

壁画到此为止。

赵煜的心跳骤然加速。这些壁画，直观地说明了前朝在这里的活动：开采石髓矿，利用某种大型设施进行加工或“铸造”，制造出傀儡部件或其他前朝器物，然后通过向上的通道运走！而箭头指向的星空，很可能意味着出口就在上方！

这里，果然是“星陨之墟”的一部分，而且是一个重要的矿点和前哨加工站！

“出口……在上面！”胡四也看懂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赵煜的目光落在第三幅壁画的熔炉设施上。那设施的结构……他似乎在哪儿见过类似的轮廓？他努力回想，忽然，脑海中闪过之前在那个堆满金属残骸的岩腔里，看到的那个倒扣的、巨大的扁圆形金属“锅盖”残骸！难道……那就是壁画中的熔炉的一部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之前经过的那个充满危险和废弃物的岩腔，很可能就是当年的“铸造工坊”或者试验场！因为某种原因（能量失控？事故？）被废弃了，留下了满地残骸，甚至滋生了那头被污染的怪物。

那么，通往上方的出口，很可能就在那个岩腔附近，或者沿着栈道一直向上！

希望，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现实的难题。栈道大部分已经腐朽断裂，攀爬陡峭的岩壁对他们现在的状态来说是巨大的挑战。而且，上方是否安全？出口是否被堵死？周衡的人，是否已经发现了这里？

就在这时，一直搀扶着赵煜的胡四，忽然身体一僵，耳朵动了动，猛地转头看向他们来时的甬道出口方向，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殿下……有水声……不对！”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划水声！很多……从河上游下来了！”

赵煜的心猛地一沉。

划水声？在这地底暗河？

是……周衡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几乎来不及思考，胡四已经一把拉住赵煜，将他推向石室最里面的角落阴影里，同时自己也迅速躲到另一侧，屏住了呼吸，攀爬斧横在身前，眼睛死死盯着那黑黢黢的甬道入口。

划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低沉的、金属部件轻轻碰撞的声响，以及……一种压抑的、仿佛夜枭低鸣般的短促哨音！

是人！而且，是带着装备、训练有素的人！

赵煜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壁，手按在腰肋的伤处，疼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压了下去。他看了一眼对面阴影里紧握武器、如临大敌的胡四，又看了一眼石室入口。

躲在这里，一旦被发现，就是瓮中捉鳖。

他的目光，落在了石室角落里那堆朽烂的木箱碎片上。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瞬间划过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