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胡四、疤子、小顺也被同样的姿势搭在别的马背上。
“老大,往哪儿走?”沙哑嗓子问。
马老七看了看四周,又抬头看了看天——其实啥也看不见,云厚得很。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想了想,然后说:“往西北,进野猪沟。那儿林子密,路难走,追兵一时半会儿追不上。”
“那遗迹……”
“先躲几天再说。命要紧。”
沙哑嗓子点头,挥手示意出发。
队伍动了起来。马老七骑在最前面,手里提着盏油灯,勉强照亮前路。后面跟着几匹驮着行李的马,再后面是驮着赵煜他们的马。沙哑嗓子和另外两个佣兵殿后,时不时回头张望。
马走得并不快——夜里走山路,快了容易摔。但颠簸是免不了的。赵煜被横搭在马背上,每走一步,马背的起伏都顶在他的伤口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嘴被堵着,叫不出声,只能闷哼。
他努力抬起头,想看清周围的环境。但视野有限,只能看见地面的草叶和马腿。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马蹄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还有偶尔树枝刮过马身的声响。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紧绷着。
走了大概一刻钟,马老七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队伍立刻停住。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
“怎么了?”沙哑嗓子压低声音问。
马老七没说话,侧耳听着。赵煜也屏住呼吸,仔细听。
远处,似乎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马蹄声——是更细微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行,窸窸窣窣的,由远及近。
“什么东西?”一个佣兵紧张地问。
“别出声。”马老七说,手按在了腰间的斧子上。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止一处,四面八方都有。
赵煜心里一紧。这声音……他听过。在星陨之墟里,在那个活体试验区外的隧道里,他听过类似的声音——是那些被蚀力改造的东西爬行的声音。
但这里离星陨之墟至少十几里地,那些东西怎么可能跑出来?
除非……
他想起了那些“能量泄漏通道”。蚀力通过那些通道渗透到地表,污染土壤、水源,也污染生物。黑山就是例子。那黑风岭呢?这里离星陨之墟不远,会不会也有泄漏点?
正想着,前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马老七队伍最前面那个牵马的佣兵。他整个人被什么东西拖进了草丛里,只来得及叫一声,然后就没了动静。油灯掉在地上,滚了几圈,火灭了。
“操!”马老七骂了一声,拔出斧子,“抄家伙!”
队伍立刻乱了。佣兵们纷纷抽出武器,围成一圈。马匹受惊,嘶鸣着乱窜。驮着赵煜的那匹马也惊了,猛地一窜,赵煜差点被甩下去。他死死咬住嘴里的破布,用尽全力夹住马腹,才没掉下去。
但疤子就没那么幸运了。
驮着他的那匹马惊得更厉害,人立而起,疤子直接被甩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他双臂骨折,没法缓冲,脑袋磕在一块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就没了动静。
“疤子!”胡四闷声喊,但嘴被堵着,声音含混不清。
赵煜心都凉了半截。但他现在自身难保,什么也做不了。
草丛里的声音更近了。
借着微弱的天光,赵煜看见草丛里钻出来几个影子。不是人,也不是野兽——是某种扭曲的东西。四肢着地,但关节反折,动作怪异。身上长着不规则的甲壳,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眼睛是两点绿莹莹的光,死死盯着马队。
蚀力改造生物。真的跑出来了。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一个佣兵尖叫。
没人回答。马老七脸色铁青,挥斧砍向最近的一个影子。斧子砍在甲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溅起几点火星。那东西吃痛,后退了几步,但没死,反而更凶猛地扑了上来。
战斗瞬间爆发。
佣兵们围着马队,拼命抵挡那些东西的进攻。刀斧砍在甲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但很难造成致命伤害。而那些东西的爪牙却异常锋利,一个佣兵稍不留神,腿上就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马匹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混乱中,驮着小顺的那匹马也受惊了,驮着他往林子深处跑去。小顺被横搭在马背上,手脚被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带走,连叫都叫不出来。
赵煜想救,但动不了。他只能死死抓住马鞍,防止自己掉下去。
马老七那边情况也不好。那些改造生物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佣兵们已经倒了两个,剩下的也挂彩了。
“撤!往北撤!”马老七大吼,一斧子劈开一个扑上来的东西,转身就跑。
剩下的佣兵也顾不得马匹和行李了,跟着马老七往北逃。那些改造生物追了一段,但似乎对活人的兴趣更大,大部分都去追马老七他们了,只有一两只还在原地打转。
赵煜的马受了惊,在原地打转,不肯走。他趁机用力扭动身体,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落地时摔得不轻,伤口又崩开了,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又渗了出来。
但他顾不上疼。他滚到疤子身边,用肩膀顶了顶他。
疤子没反应。
赵煜心里一沉,用被捆着的手去摸疤子的颈动脉。还有跳动,但很微弱。头上磕破了,血流了一脸。
得赶紧离开这儿。
赵煜挣扎着坐起来,用牙齿去咬手腕上的绳子。麻绳很粗,咬了半天只咬开一点。他转头去看胡四——胡四也被摔下来了,正用膝盖顶着一块石头的棱角,摩擦手腕上的绳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继续努力解绳子。
那两只还在附近打转的改造生物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绿莹莹的眼睛转了过来。
赵煜心里一紧,加快了动作。
终于,胡四先解开了手腕的绳子,然后立刻帮赵煜解。绳子一松,赵煜立刻扯掉嘴里的破布,大口喘气。
“疤子怎么样?”胡四问,声音沙哑。
“还活着,但伤重。”赵煜说,“得赶紧走,那些东西可能还会回来。”
胡四点头,把疤子扶起来,背在背上。赵煜则挣扎着站起来,捡起地上佣兵掉下的一把刀。
那两只改造生物已经围过来了。
赵煜握紧刀,挡在胡四前面。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药效还没过,浑身发软,伤口流血,能站着就不错了,根本打不了。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哨响。
尖锐,刺耳。
那两只改造生物听到哨声,动作一顿,然后转身,朝着哨声传来的方向爬去,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赵煜愣住了。
胡四也愣住了。
“有人……在控制它们?”胡四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赵煜没说话。他看着那两只生物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如果真有人能控制这些被蚀力改造的东西,那会是谁?
周衡?还是……别的什么人?
远处,马老七他们逃跑的方向传来几声惨叫,然后归于寂静。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马蹄声——应该是小顺被那匹惊马带走了。
赵煜站在黑暗里,手里握着刀,背上全是冷汗。
“现在怎么办?”胡四问。
赵煜看了一眼背上的疤子,又看了一眼周围——满地狼藉,死去的佣兵,受惊跑散的马匹,还有那些改造生物留下的抓痕。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他说,“等天亮了,再想办法。”
胡四点头,背着疤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走。赵煜跟在后面,手里握着刀,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夜还深。
而这场逃亡,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