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胡四把东西扔在地上,喘着粗气,“还顺便摸清了周围的地形。往东北走,有条野猪踩出来的小道,虽然难走,但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路上有情况吗?”赵煜问。
“没看见人,也没看见那些鬼东西。”胡四说,“但我在溪边又看见脚印了,新鲜的,不止一拨人。有穿靴子的,也有穿草鞋的,乱七八糟。”
赵煜心里一沉。这说明不止一方势力在附近活动。周衡的人、马老七的残兵、昨晚那些测试者,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人。
“得尽快走。”赵煜说,“越拖越危险。”
胡四点头,开始编藤蔓网。他手很巧,藤蔓在他手里像听话的绳子,交叉、打结、拉紧,很快一个简易的拖架就有了雏形。他又铺上些柔软的树枝和干草,让疤子躺上去试了试。
“还行。”疤子躺在拖架上,声音虚弱,“就是……晃得厉害。”
“总比背着强。”胡四说,“你忍着点。”
赵煜也过来帮忙。他把剩下的藤蔓编成两条背带,绑在拖架两头,这样他和胡四可以一前一后拖着走,省力些。
忙完这些,太阳已经偏西了。洞里的光线开始变暗,温度也降了下来。
胡四拿出剩下的野果,三人分着吃了。又喝了点水。疤子吃不下多少,只啃了小半个果子,喝了点水就摇头不吃了。
“省着点。”胡四把剩下的果子收起来,“晚上不知道要走多久,得留点。”
赵煜点头。他看了一眼洞外,天色正在慢慢变暗。林子里的鸟叫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虫鸣,还有远处隐约的野兽嚎叫。
“天黑就走。”赵煜说,“趁夜里赶路,白天躲起来休息。”
“路线呢?”胡四问。
赵煜从怀里掏出那块粗布——马老七给的那张地图,虽然不全,但大致方向还能看。他铺在地上,用手指画着:“咱们现在大概在这儿,黑风岭西南坡。往东北走,先到这条溪,顺着溪流往下游走大概三里,然后往东拐,翻过这个小山包,就能看见老鹰嘴。全程……大概十里地。”
“十里。”胡四皱眉,“拖着疤子,夜里走山路,至少得三四个时辰。而且得避开那些鬼东西和周衡的人。”
“所以得用这个。”赵煜掏出探测器,“它能指示蚀力方向,咱们尽量绕开蚀力浓度高的地方。”
胡四盯着探测器,眼神复杂:“但这玩意儿用多了伤身,你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赵煜说,“总比撞上那些玩意儿强。”
正说着,疤子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更凶,整个人蜷缩起来,脸憋得发紫。胡四赶紧过去拍他的背,但没用,疤子咳了好几声,最后吐出一口带血块的浓痰,才稍微缓过劲儿来。
“不行……”疤子喘着粗气,“我这样……走不了的……你们……走吧……”
赵煜和胡四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都明白——疤子说得对,以他现在的状态,拖着走可能真的会死在半路上。但留他在这儿,也是死。
“赌一把。”赵煜最终说,“能走多远走多远。实在不行……再说。”
疤子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三人出发了。
胡四在前,赵煜在后,中间拖着那个藤蔓网做的拖架。疤子躺在上面,身上盖着些干草和树叶,尽量不发出声音。拖架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疤子咬着牙忍着疼,但偶尔还是会发出压抑的呻吟。
夜里走山路很难。月亮被云遮着,只有一点微弱的光。胡四提着那盏前朝提灯——幸好之前一直贴身藏着,没被马老七的人搜走——调到最暗的光,勉强照亮前方几步的路。
赵煜左手拖着背带,右手握着探测器。每走一段,他就按一下按钮,看看蚀力方向。晶体里的黑线始终指向西北,而且随着他们往东北走,黑线的指向渐渐偏北——这说明他们正在远离那个蚀力源。
这是个好消息。
但坏消息是,探测器用多了真的耗神。赵煜每次按完按钮,都会头晕一会儿,得缓几口气才能继续走。而且左臂那道星纹痕迹越来越热,现在整条胳膊都开始发烫,像在发烧。
“你脸色不对。”胡四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
“没事。”赵煜摇头,“继续走。”
他们沿着野猪踩出的小道往前走。路很窄,两边都是灌木和荆棘,拖架经常被卡住,得用力拽才能过去。疤子躺在上面,被颠得东倒西歪,但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赵煜又按了一次探测器。
这次晶体里的黑线指向变了——不再只是西北,而是分成了好几股,指向不同方向。其中一股指向正东,而且颜色更深,黑线更粗。
“前面有情况。”赵煜低声说,“东边有蚀力源,浓度不低。”
胡四立刻停下:“绕路?”
赵煜看了看周围。左边是陡坡,右边是密林,绕路意味着要爬坡或者钻林子,拖着疤子更费劲。
“先靠近看看。”赵煜说,“如果只是个小源点,说不定能快速通过。如果是大源点或者有那些鬼东西,再绕。”
胡四点头,把提灯调到更暗,几乎只剩一点微光。三人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又走了约莫百步,前面传来水声——是那条溪流。他们快到溪边了。
赵煜再次按下探测器。晶体里的黑线疯狂扭动,全部指向溪流对岸的某个方向。而且晶体本身开始微微发烫,那种低频振动变得更明显了。
“就在对面。”赵煜说,“很近。”
胡四示意停下。他蹲下身,借着微光仔细观察对岸。溪流不宽,约莫两丈,水很浅,能蹚过去。对岸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河滩后面是密林,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赵煜能感觉到——不是通过探测器,是通过左臂那道星纹痕迹。它在发烫,在颤动,像在预警。
“退。”赵煜低声说,“绕路。”
但已经晚了。
对岸的密林里,亮起了两盏绿莹莹的光。
不是一盏,是两盏。接着是第三盏,第四盏……密密麻麻,像夏夜里的萤火虫,但更绿,更冷。
那些眼睛。
它们就在对岸。
胡四立刻熄灭提灯,三人屏住呼吸,躲在岸边的灌木丛后面。
对岸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很多东西在爬行。那些绿眼睛在移动,但没往这边来,而是在河滩上徘徊,像是在……等待什么。
赵煜心脏狂跳。他握紧探测器,想再按一次看看情况,但手抖得厉害,没按下去。
就在这时,对岸的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哨响。
尖锐,短促。
那些绿眼睛立刻转向哨声传来的方向,然后开始移动——不是往这边来,而是往上游去了,速度很快,像收到了指令。
等那些眼睛完全消失在黑暗里,赵煜才松了口气。他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冷风吹过来,打了个寒颤。
“走了。”胡四低声说,“趁现在,过河。”
三人立刻动身。胡四先蹚水过去,确认安全,然后回来和赵煜一起拖着拖架过河。河水不深,只到小腿,但很冰。疤子躺在拖架上,下半身浸在水里,冻得直哆嗦,但咬着牙没出声。
过了河,三人不敢停留,继续往东走。一直走了约莫半里地,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赵煜靠在树上,浑身发抖。伤口疼,胳膊烫,头也晕。他拿出探测器,按了一下。
晶体里的黑线指向他们刚才来的方向——那些东西往上游去了。而另一股更细的黑线,指向东北偏北的方向,正是他们要去的老鹰嘴。
“老鹰嘴那边……也有蚀力源。”赵煜喘着粗气说,“但浓度不高,可能只是泄漏点。”
胡四脸色难看:“那就是说,咱们要去的地方,也不安全。”
“这世上哪儿还有安全的地方?”赵煜苦笑,“只能赌了。赌老鹰嘴的蚀力浓度低,赌那些东西不会去那儿,赌商队还没走。”
胡四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那就赌。”
三人继续出发。
夜还深,路还长。
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未知的危险,还是渺茫的希望,谁也不知道。
赵煜拖着拖架,一步一挪地往前走。左臂那道星纹痕迹越来越烫,几乎要烧起来。但他没停,也没说。
有些路,只能咬着牙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