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紧点。”赵煜说,“明天天不亮就走,不能出岔子。”
“是。”
回到房里,赵煜躺下休息。伤口处的药效还在,疼痛减轻了不少。怀里那块能量电池还在微微发热,像个小火炉,温养着身体。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是胡四起身的声音,还有刀出鞘半寸的摩擦声。
赵煜立刻睁开眼,手摸向枕边——那里放着那把从佣兵手里捡来的短刀。
窗外,有极轻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的。不止一个人。
胡四已经摸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赵煜也悄悄起身,挪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
月光很淡,院子里黑黢黢的。但能看见两个人影,正从围墙翻进来,动作很轻,落地无声。两人都穿着深色夜行衣,蒙着面,手里拿着短刀。
他们进来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蹲在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两人分开,一个往正房摸来,另一个往厢房方向去。
目标是他们。
赵煜握紧刀柄,对胡四做了个手势。胡四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门外。停了一下,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把短刀先探了进来,接着是蒙面人的半个身子。
胡四动了。
他没出声,直接扑上去,一手捂住对方的嘴,另一手握刀,狠狠扎进对方后心。蒙面人只来得及挣扎了一下,就瘫软下去。
几乎同时,厢房方向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应该是夜枭或落月动手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胡四把尸体拖进来,关上门。赵煜上前,扯下蒙面巾。是个陌生面孔,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从眼角拉到嘴角。
“不是狼牙帮的人。”胡四检查了尸体,“手上没老茧,不像常年用刀的。衣服料子不错,是细棉布,普通匪徒穿不起。”
“周衡的人?”赵煜问。
“有可能。”胡四从尸体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还有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个“周”字。
果然是周衡派来的。
看来周衡已经查到这个庄子了,或者至少起了疑心。今晚是试探,下一次,可能就是大队人马了。
必须尽快离开。
正想着,门外传来夜枭的声音:“解决了。两个,都死了。”
赵煜开门,夜枭站在门外,脚边躺着另一具尸体。落月也从厢房出来,手里握着短刀,刀尖还在滴血。
“收拾干净。”赵煜说,“尸体扔远点,血迹处理掉。不能留痕迹。”
夜枭和落月点头,立刻动手。
胡四则去叫醒吴先生。吴先生很快过来,看见尸体,脸色变了变,但没多问,只是吩咐老刘带人来帮忙。
两具尸体被裹上草席,抬出庄子,埋到远处的乱葬岗。院子里的血迹被泥土掩盖,再撒上灰,看不出异样。
处理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远处的鸡开始打鸣。
吴先生看了看天色,对赵煜说:“十三爷,时辰差不多了。车马已经备好,在后门。老刘的儿子刘顺在那儿等着。老奴送您一程。”
赵煜点头。他回屋拿了东西——伪装面罩、闪光尘、能量电池,还有陈副将的木牌和信。胡四和夜枭、落月也收拾妥当,各自带着兵器。
五人悄悄来到后门。后门外是片菜地,菜地尽头停着一辆青篷马车,车夫是个精瘦的年轻人,正坐在车辕上打瞌睡,听见动静立刻醒了。
“这就是刘顺。”吴先生介绍。
刘顺跳下车,朝赵煜躬身:“十三爷。”
赵煜点头,没多说话,直接上了车。胡四坐在车夫旁边,夜枭和落月则骑马跟在车后——马是吴先生准备的,普通驽马,不显眼。
吴先生走到车窗边,压低声音:“十三爷,一路保重。到了京城,万事小心。若有不测,可去‘汇丰钱庄’找赵掌柜,他会想办法。”
“多谢。”赵煜说。
吴先生退开,挥了挥手。
刘顺扬起马鞭,轻轻一甩。马车缓缓启动,驶出菜地,拐上一条隐蔽的小路。
天还没完全亮,晨雾弥漫,小路两旁的树木像蒙了层纱。马车在颠簸中前行,速度不快,但很稳。
赵煜靠在车厢壁上,撩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陈家庄园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他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也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希望,还是更深的陷阱。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马车沿着小路,驶向北方。
而今天,是冬月二十七日。
距离望江楼之约,还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