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煜先拿出环境侦测镜,扫了一圈。镜面上出现十几个橙红色光点,分散在园子四周——是太子安排的暗卫?还是蚀星教的人?
他分不清,但至少知道有人在。
“按计划,你们散开,在岸边警戒。”赵煜低声说,“我一个人上岛。”
“殿下,桥断了,您怎么过去?”石峰问。
赵煜拍了拍怀里的抓钩枪:“用这个。”
他走到池边,估测了一下距离。残亭离岸边约莫十丈,抓钩枪的射程够。他瞄准亭子檐角一根还算完好的木梁,扣动机括。
“嗖——”
钩爪带着金属丝疾射而出,准确抓住木梁,爪尖扣紧。赵煜试了试力道,很稳。
“我过去后,你们注意周围动静。如果亭子里有诈,我会发信号——三声短哨。听到就立刻接应。”
“明白。”
赵煜抓住金属丝,脚蹬池岸,身体荡起,借着惯性朝亭子滑去。夜风在耳边呼啸,腰伤处被牵扯得生疼,他咬牙忍住。
几息之后,他落在亭子边缘。钩爪抓得很牢,他解开环扣,把金属丝收回来。
残亭很破,四根柱子朽了三根,只剩东南角那根还算完整。亭顶塌了一半,月光从破洞漏下来,照在积满灰尘的石桌上。
赵煜走到东南角柱子前,蹲下,摸索柱基。柱子底部有雕刻的莲瓣纹,他按照高顺说的,找到第三根柱子,在莲瓣纹某处用力一按——
“咔哒。”
一块砖石向内陷进去,露出个巴掌大的暗格。里面果然有卷羊皮纸。
赵煜取出羊皮纸,就着月光展开。是张简图,画着西苑地下的密道网络,标注了几个出口入口,其中一个就在荷花池底。
密道……太子选这儿见面,看来早有准备。
他收起图,在亭子里坐下等。子时快到了。
池面起了层薄雾,慢慢漫上小岛。月光被雾遮得朦胧,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枯草的沙沙声。
忽然,亭子另一侧的残破栏杆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赵煜立刻握紧怀里的短刀。
一个人影从雾中走出来。穿着深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但身形瘦削,脚步虚浮,正是太子赵烨。
他走到亭中,摘下兜帽。月光下,他的脸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但眼神很锐利,盯着赵煜。
“十三弟。”太子开口,声音沙哑,“三年不见,你长大了。”
赵煜起身行礼:“太子殿下。”
“免礼。”太子在石桌对面坐下,咳嗽了两声,“长话短说。我时间不多,府里眼线盯着,我是借口‘梦游症发作、要夜游散心’才出来的,最多半个时辰。”
“殿下找我,所为何事?”
“两件事。”太子看着他,“第一,告诉我,孙定方和蚀星教,到底在谋划什么?第二,你需要我做什么,来阻止他们?”
赵煜愣了愣。太子这么直接?
“殿下信我?”
“我查过你。”太子说,“你这几个月在北境做的事,陈擎都报给了我。黑山事变、星陨之墟、还有你身上的星纹……我都知道。”他顿了顿,“我也知道,孙定方给我用的香和药有问题。我不是傻子。”
赵煜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那几本实验记录册的抄本,还有密信的拓片,放在石桌上。“殿下先看看这些。”
太子就着月光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沉。看到“腊月十五,观星台,蚀雨洗地”时,他手指抖了一下。
“他们……要刺驾?”
“不止。”赵煜说,“可能还要嫁祸给皇城司,甚至……趁机控制皇上,扶持傀儡。”
太子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孙定方……好大的胆子。”
“殿下,光有这些证据不够。”赵煜说,“孙定方是兵部尚书,树大根深。要扳倒他,需要铁证——他和蚀星教直接往来的证据,或者,抓现行。”
“你要我怎么做?”
“腊月十五那天,殿下能否陪同皇上去观星台?”
“按例我要去。”太子说,“但孙定方可能会想办法让我‘病重不能行’。”
“所以殿下得‘病愈’。”赵煜盯着他,“至少在腊月十五前三天,要看起来好转。这样他们才会让您去,您才能在台上做内应。”
太子苦笑:“我府里全是眼线,太医都是他们的人,我怎么‘病愈’?”
“药和香,可以换。”赵煜说,“我有人,懂药理,能配出看起来症状相似、但无害的药。香也能调包。但需要殿下配合——装病要装得像,好转也要慢慢来,不能让他们起疑。”
太子沉吟:“你有把握?”
“七成。”赵煜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殿下不去观星台,他们在台上动了手脚,咱们在外面很难阻止。”
“好。”太子点头,“药和香,你怎么送进来?”
“后天,殿下可以‘病情加重’,要求换太医。我会安排一个‘游方郎中’进府,那人是我们的人。他会带进新药和新香。”
“风险很大。”
“做哪件事没风险?”赵煜说,“殿下,咱们没退路了。”
太子盯着他,忽然问:“你身上的星纹……怎么样了?”
赵煜撩开衣领,露出胸口蔓延的银灰色纹路。太子看了一眼,倒吸口凉气。
“这东西……会要了你的命。”
“我知道。”赵煜放下衣领,“但在那之前,我得把该做的事做完。”
太子沉默良久,从怀里掏出个玉佩,放在石桌上。“这是我贴身戴了十年的暖玉,你拿着。如果需要紧急见我,让人持玉去‘聚宝斋’当铺,掌柜的见了,会安排。”
赵煜收起玉佩。“殿下,还有一事。西山矿洞里,蚀星教在批量制造蚀化人,数量可能过百。腊月十五那天,这些怪物可能会强攻观星台。”
太子脸色一变:“禁军呢?孙定方要是调动禁军配合……”
“所以需要殿下在台上,关键时刻,以太子身份接管禁军指挥权。”赵煜说,“前提是,咱们得先控制住孙定方。”
“怎么控制?”
“腊月十四夜里,他会去一个地方。”赵煜说,“我们设伏抓他。但需要殿下配合——那天夜里,想办法召他入宫议事,拖住他,给我们创造机会。”
太子点头:“我可以办到。但你们抓了他,后续怎么处理?”
“交给高顺。”赵煜说,“皇城司有诏狱,进去的人,没有不开口的。只要拿到孙定方的口供,就能顺藤摸瓜,把蚀星教在朝中的网撕开。”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雾越来越浓,子时过半了。
“我得走了。”太子起身,重新戴上兜帽,“十三弟,保重。腊月十五……靠你了。”
“殿下也保重。”
太子转身走进雾中,很快消失不见。
赵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收起东西,用抓钩枪荡回岸边。石峰等人迎上来。
“怎么样?”
“谈妥了。”赵煜简短说了计划,“回去准备。后天,要送个‘游方郎中’进太子府。”
一行人悄声离开西苑。回到福顺茶馆时,已是丑时。
地窖里,赵煜躺下,却毫无睡意。太子那张苍白的脸、坚定的眼神,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这位兄长,比他想象中更有魄力。
腊月初五,就这么过去了。
离腊月十五,还有十天。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