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的人清理现场时,有没有异常?”他问。
“我没敢靠太近。”夜枭说,“但远远看见,有几个皇城司的人抬着具盖白布的担架出来,看形状……不像人,像是什么东西蜷缩着。”
蚀化。接触高浓度蚀力泄漏,普通人可能当场蚀化。
赵煜把碎片包好:“这东西收着,别碰。等陆先生有空了,请他看看是什么。”
夜枭点头,退出去。屋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声和窗外落雪的沙沙声。
赵煜躺回炕上,腰伤疼得他心烦意乱。他摸出那面光纤窥镜,把玩着。金属软管柔韧,小透镜澄澈,这东西如果用在腊月十五那天……
忽然,他脑子里冒出个念头。
“石峰。”他坐起来,“你说,观星台附近如果有蚀力装置,会不会也藏在类似的陶罐里?”
“有可能。”石峰说,“蚀力不稳定,需要容器隔绝。陶罐加琉璃内胆,是最简单的办法。”
“那咱们能不能提前找出来?”赵煜说,“用这个窥镜,从通风口、墙缝里探进去看。如果有,就标记位置,等腊月十五前夜,派人去破坏。”
石峰眼睛一亮:“可行。但得先摸清观星台外围的建筑结构,知道哪些地方能藏东西。”
“让夜枭去办。”赵煜说,“他擅长这个。另外,把抓钩枪给他,有些高处的地方,得攀上去看。”
“明白。”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胡四回来了,脸色比出去时更难看。
“殿下,出事了。”胡四进门就哑着嗓子说,“吴郎中……被扣在太子府了。”
赵煜心一沉:“怎么回事?”
“太子妃今天早上突然昏迷,太医说是‘急症’。太子府里现在乱成一团,所有进出的医官都被扣下了,不准离开。”胡四喘了口气,“吴郎中托采买的小厮递了话出来,说太子妃的症状不像普通病,像是……中毒加深了。而且太子妃身边的两个贴身丫鬟,今天早上一个‘失足落井’,一个‘突发恶疾暴毙’。”
灭口。蚀星教在清理太子妃身边的人。
“太子呢?”
“太子也被软禁在府里了,说是‘照顾太子妃’,但实际上是限制他行动。”胡四咬牙,“孙定方今天上午去了太子府,以兵部尚书身份‘探病’,带了一队亲兵,把府里外院控制住了。”
赵煜拳头攥紧。孙定方这是要彻底控制太子。
“高顺知道么?”
“应该知道了。”胡四说,“皇城司在太子府外有暗哨,这么大动静,瞒不住。”
赵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慌没用,得想办法破局。
“吴郎中安全么?”
“暂时安全。”胡四说,“他是‘游方郎中’,身份低,没人特别注意。但他传话说,太子妃中的毒很怪,不是常见的毒物,像是某种蚀力衍生物。他不敢贸然用药,怕加速毒发。”
蚀力衍生物……赵煜想起那些暗红色的蚀力结晶。难道蚀星教把蚀力混在饮食里,让太子妃长期摄入?
“让吴郎中尽量稳住太子妃的情况。”他说,“另外,告诉他,药匣里有‘清心丸’,如果太子妃意识不清,可以试试。但用量要减半,先观察反应。”
“我这就去传话。”胡四转身要走。
“等等。”赵煜叫住他,“还有,让吴郎中留意太子府里有没有异常的气味、或者奇怪的摆设。蚀力装置可能有能量波动,如果府里有,星纹会有感应。但他没有星纹,只能靠其他迹象判断。”
“明白。”
胡四匆匆离开。屋里又剩下赵煜和石峰。
“殿下,现在怎么办?”石峰问,“太子被软禁,咱们的计划……”
“计划照旧。”赵煜说,“孙定方控制太子,是为了腊月十五那天太子不能出现在观星台。但咱们可以让他‘病愈’——只要太子妃的毒能解,太子就有理由‘好转’。”
“可怎么解?咱们连是什么毒都不知道。”
“找陆明远。”赵煜说,“他是陆文渊的后人,对蚀力了解最深。他或许知道蚀力衍生物的中和办法。”
“我这就去请陆先生。”
“不。”赵煜摇头,“咱们现在被盯得紧,别把陆先生牵扯进来。你派人去送信,把情况简单写清楚,问他的意见。记住,信要加密,用三年前北境军中的老密码。”
石峰点头:“我亲自去写。”
他退出去后,赵煜靠在炕头,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腊月初七,离腊月十五只剩八天了。
太子被困,茶馆被毁,他们躲在棺材铺后院,像阴沟里的老鼠。而对手却步步紧逼,控制朝臣、下毒、制造蚀化大军……
他摸了摸左肩。星纹很安静,但那种金属质感越来越明显,有时候他甚至觉得皮肤底下不是血肉,而是某种冰冷的机械结构。
如果星纹继续扩散,他会变成什么?像那些蚀化人一样,失去理智的怪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但眼下,他只能往前走。
傍晚时分,石峰回来了,手里拿着封回信。
“陆先生回了。”他把信递给赵煜,“他说蚀力衍生物中毒,常规药物无效,只能用星力中和。但星力难求,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用星纹携带者的血。”石峰声音低沉,“陆先生说,星纹携带者的血液里含有微量星力,可以中和蚀力毒素。但抽血会加速星纹扩散,而且用量不好控制——少了无效,多了可能让中毒者产生星力反应,反而更危险。”
赵煜沉默。用他的血?
“陆先生还说,”石峰继续道,“如果真要试,最好先取少量血,让吴郎中混在药汤里给太子妃服下,观察反应。但这件事……风险太大。”
“取血。”赵煜说,“现在就去取,让胡四送进太子府。”
“殿下!”石峰急道,“您的身体本来就虚,再抽血……”
“死不了。”赵煜撩起袖子,“取一小碗就行。陆先生不是说少量么?”
石峰拗不过他,只好去找来干净的小碗和匕首。赵煜用匕首在手腕上划了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慢慢流出来,滴进碗里。血的颜色……比正常人暗,在灯光下隐约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流了半碗,石峰赶紧给他止血包扎。赵煜脸色更白了,额头冒汗,但眼神很稳。
“让胡四小心点送进去。”他把碗递给石峰,“告诉吴郎中,先给太子妃服三滴,混在温水里。如果没异常,一个时辰后再服三滴。观察十二个时辰,如果症状缓解,就继续用。如果恶化……立刻停。”
“是。”
石峰端着碗出去。赵煜躺回炕上,感觉浑身发冷。抽血不多,但伤上加伤,人虚得厉害。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做。
夜深了,雪还在下。李掌柜轻手轻脚进来,往炭盆里添了炭,又给他掖了掖被角。
“殿下,睡吧。”老人低声说,“天塌下来,也得先喘口气。”
赵煜没说话。他知道李掌柜说得对,可他睡不着。
窗外,腊月初七的雪夜,寂静而漫长。
而离那场决定一切的腊月十五,又近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