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星教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警告?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可刚躺下没一会儿,外头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夜枭和老猫一起。
“殿下,”夜枭低声说,“东西都准备好了,您要不要再过目一遍?”
赵煜坐起来,点点头。两人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摊开在炕上:武器、干粮、水、药、还有那些特殊物件。
抓钩枪的金属丝换了新的,闪着暗光。光纤窥镜擦得锃亮,镜头澄澈。锯齿圆锯上了油,转动顺滑。信号枪装好了药弹,能量护盾发生器贴身放着,燃烧瓶用软布裹好,密码筒和星钥放在一起,血源视界眼镜收在皮套里。还有贿赂硬币、伤药葫芦、能量电池、伪装面罩、闪光尘……每一样都检查过,状态良好。
“药呢?”赵煜问。
老猫打开几个油纸包:“止血散三份,补气汤三份,清心丸三份。另外,按王大夫的方子,配了镇痛散两份——高顺给的那个药效太猛,这个温和些,能顶半个时辰。”
赵煜接过镇痛散的药包,揣进怀里。“兄弟们状态怎么样?”
“都憋着股劲。”夜枭说,“铁栓和阿木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胡四沉稳,石峰周全。至于我……”他咧了咧嘴,“早就想跟蚀星教真刀真枪干一场了。”
赵煜看了他一眼。夜枭跟了他三年,从北境到京城,一路生死,是最可靠的兄弟之一。
“今天这一仗,凶险。”赵煜说,“咱们的目标不是杀多少人,是阻止蚀心雷引爆,清理内应。记住,保命第一,完成任务第二。要是事不可为,立刻撤,别硬拼。”
“明白。”夜枭和老猫同时应声。
“申时出发。”赵煜最后说,“现在,都去休息。”
两人退出去。屋里又安静下来。
赵煜躺下,这次是真的累了。腰伤疼,星纹烫,脑子昏沉,但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做了个短暂的梦。梦见观星台上火光冲天,蚀化人如潮水般涌来,太子站在台中央,高顺带着皇城司的人拼死抵挡。而他站在台下,左肩的星纹突然炸开,银灰色的光吞没了若卿,也吞没了自己。
惊醒时,已是午时。外头传来李掌柜的声音,像是在张罗午饭。
赵煜坐起来,浑身冷汗。他擦了把脸,感觉精神好了些,但那种心悸感还在。梦里那种无力感,太真实了。
午饭是李掌柜端进来的:白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碗萝卜炖肉。赵煜勉强吃了半碗,就推开了。心里有事,吃不下。
饭后,王大夫来了,非要给他伤口再上一次药。“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药得敷厚点。”老头一边涂药膏一边念叨,“记住,伤口再崩开,我可真没法子了。”
“知道了。”赵煜应着。等王大夫换完药,他撩开衣襟看了眼左肩的星纹。银灰色的纹路已经爬满了整个胸口,在皮肤底下交织成复杂的网状,像一张金属的蛛网。最中心那个六芒星图案,现在清晰得吓人,边缘甚至微微凸起,像是要破皮而出。
“这东西……”王大夫盯着星纹,眉头皱得死紧,“长得太快了。照这速度,不出一个月,就得爬满全身。”
“一个月后的事,一个月后再说。”赵煜放下衣襟,“今天能活过去就行。”
王大夫叹着气走了。赵煜躺下,盯着房梁,默默数着时间。
未时。申时将近。
申时初,石峰推门进来:“殿下,时候到了。”
赵煜坐起来,慢慢穿上外衣。粗布棉衣,半旧羊皮坎肩,看着像个普通的工匠。他把所有物件分装好,贴身藏着。腰伤处勒紧,星纹处多垫了层布,遮住微光。
院子里,所有人都已准备停当。胡四、夜枭、铁栓、阿木,都换上了深色衣服,脸上抹了灰,看着不起眼。老猫带着三个兄弟站在一旁,他们是外援组。
“殿下,”老猫上前一步,“我们都准备好了。按计划,分三处埋伏:李掌柜铺子后院、观星台西侧废弃马厩、还有台东那片松林。信号弹都带好了,绿色安全,红色支援,黄色撤退。”
赵煜点头,看向石峰:“路线呢?”
“按高顺给的图,咱们从棺材铺后巷出去,穿两条背街,到西城护城河边。那里有艘小船接应,渡河后从观星台背面摸上去,埋伏点在台基下的排水沟里。”石峰顿了顿,“高顺说,酉时斋戒开始前,会有禁军清场,咱们得在清场前到位。”
“走。”
一行人悄悄从后院出去。街上果然空荡荡的,几乎没人。西城那边京营的卡子还在,但守卡的兵丁似乎得到了什么命令,对过往行人盘查得没那么严了——也可能是高顺打点过了。
顺利到了护城河边。果然有艘小船等在芦苇丛里,船夫是个精瘦的汉子,见他们来,点点头,没说话。
几人上船,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向对岸。河面起了层薄雾,远处的观星台在雾里若隐若现,像头蹲伏的巨兽。
上岸后,穿过一片荒草地,到了观星台背面。台基很高,全是巨石垒成,底下有排水沟,沟里积着枯叶和污水。几人猫腰钻进去,空间狭窄,但能藏身。
从这里,能看见观星台正面的阶梯和平台。台上已经布置好了,铺着红毯,摆着香案,还有几排蒲团。台下,禁军正在列队,盔甲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酉时将近。斋戒要开始了。
赵煜趴在排水沟边,透过枯草的缝隙往外看。他摸出那个血源视界眼镜,戴上。
世界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滤镜。他看向观星台——台上,有十几个明亮的红色光点,分散在各处。那是蚀心雷?还是蚀力装置?他看不清,但能感觉到那些光点里蕴含的、令人心悸的能量。
而在观星台正东方向,约莫百步外的地面上,有个极淡的、银白色的光晕,正在缓慢波动。那是能量夹缝的入口?若卿就在那
他摘下眼镜,心脏怦怦跳。还有三个时辰,就到子时了。
“殿下,”石峰凑过来,压低声音,“有人上台了。”
赵煜抬眼看去。观星台上,一群穿着朝服的人正缓步登台。为首的是个穿着明黄龙袍的老者,身形佝偻,脚步虚浮——是皇上。旁边搀扶的是个中年男子,穿着太子朝服,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是太子赵烨。
太子身后,跟着几个文武大臣。其中有个身穿兵部尚书官服的中年人,面容儒雅,但眼神阴鸷——是孙定方。
再往后,是皇城司的人。高顺穿着统领官服,按刀而立,目光如鹰,扫视着台下。
所有人都到齐了。
赵煜屏住呼吸。酉时正,斋戒开始。
而距离戌时三刻蚀心雷引爆,还有一个半时辰。
距离子时他救若卿,还有三个时辰。
腊月十五的黄昏,就这么在无声的凝视中,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