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峰死死盯着那道裂缝,心里默数着:二十五息、二十六息……
裂缝里的银白色光芒正在迅速黯淡,裂缝边缘开始合拢。二十七息、二十八息……
“殿下!”胡四急得眼睛都红了,“时间到了!”
“再等等!”石峰咬牙,“殿下说了三十息!”
二十九息。
裂缝缩到只剩拳头大。
三十息。
裂缝彻底闭合。地面恢复平整,只剩下一片被光芒烧焦的草皮。
石峰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殿下没出来?不可能……不可能!
他正要冲过去挖地,忽然,闭合的裂缝位置,地面“噗”地破开一个小洞!一只手伸了出来,接着是另一只手,扒住地面,艰难地往外爬。
是赵煜!他背上还背着个人!
“殿下!”石峰狂喜,冲过去帮忙。胡四、夜枭也冲过来,七手八脚把赵煜和背上的人拉了出来。
赵煜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若卿的。脸色白得像鬼,左肩的衣服已经被星纹烧穿了,露出底下银灰色的、像是熔融金属的皮肤。他一出来就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背上的若卿被他小心护在怀里,虽然昏迷,但还有呼吸。
“快!止血!”石峰吼着,从怀里掏出止血散,手忙脚乱地往赵煜腰上洒——那儿伤口彻底崩开了,血汩汩往外冒。
胡四检查若卿的状况,脸色凝重:“脉搏很弱,但还活着。得马上送回去治。”
“走!”石峰把赵煜架起来,“夜枭,背若卿姑娘!铁栓阿木,断后!”
几人正要撤,忽然,周围阴影里涌出十几个影卫!个个手持利刃,眼神凶狠。
“想走?”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正是之前在城隍庙后街布陷阱那人,“灰鸦大人有令,一个不留!”
石峰心里一沉。他们现在伤的伤,累的累,还要护着两个昏迷的人,根本打不过。
他咬牙,从怀里摸出信号枪,装上最后一发红色药弹,对准天空——
“咻——砰!”
红色火球炸开,照亮夜空。这是求救信号,给高顺,也给老猫他们。
但援军什么时候能到?影卫已经围上来了。
“结阵!”石峰把赵煜护在身后,和胡四、夜枭背靠背站成三角。铁栓和阿木在外围,持刀对着影卫。
“杀!”疤脸汉子一挥手。
影卫扑上!
第一波碰撞,铁栓就被一刀劈中肩膀,惨叫着倒地。阿木拼死挡住两个影卫,但第三个从他侧后方突进,短刀刺向他后心——
“当!”
一柄飞来的短弩箭钉在那影卫手腕上!影卫吃痛,刀偏了。
紧接着,一阵密集的弩箭破空声从西侧传来!“咻咻咻——!”七八个影卫中箭倒地。
老猫带着外援组杀到了!他们从马厩方向冲来,弩箭连发,硬生生撕开影卫的包围圈。
“撤!”老猫高喊,“往西撤!高统领的人马上到!”
石峰几人护着赵煜和若卿,跟着老猫往外冲。影卫还想追,但外围突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是一队皇城司的人马,约莫三十人,手持劲弩,列阵而来。
“放!”带队的小旗官一声令下。
弩箭齐射!影卫倒下一片,剩下的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石峰松了口气,但不敢停,跟着皇城司的人快速撤离战场。
他们撤到观星台西侧的一片荒废民宅区,暂时安全了。皇城司的人在外围警戒,石峰几人把赵煜和若卿安置在一间破屋里。
王大夫被紧急接来——是李掌柜用棺材铺运棺材的车偷偷送来的。老头儿一看赵煜的伤势,脸都白了。
“这……这怎么弄的?”他颤抖着手拆开赵煜腰上的纱布,底下伤口已经烂了,皮肉外翻,边缘发黑,像是感染了什么东西。
“夹缝里……有蚀力残留……”赵煜虚弱地说,眼睛半睁着,“若卿怎么样?”
王大夫看了一眼旁边昏迷的若卿,叹了口气:“脉象虚得几乎摸不到,但还有一口气。她身上那些银灰色裂纹……像是星力侵蚀,但又不完全像。老夫行医四十年,没见过这种症状。”
“能救么?”石峰急问。
“我尽力。”王大夫打开药箱,“但十三殿下您……”他看着赵煜左肩那块已经不像人类皮肤的银灰色区域,“您这星纹……扩散太快了。再这么下去,最多三天,就会覆盖全身。到时候……”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到时候,赵煜可能就不再是人了。
赵煜闭上眼睛:“先救若卿。”
王大夫不再多说,开始施救。他先给若卿灌下一碗参汤吊命,又用银针刺穴,刺激她心脉。然后处理赵煜的伤口——清洗、刮掉腐肉、上药、缝合。整个过程赵煜咬着布巾,一声没吭,但冷汗湿透了全身。
等处理完,已是子时末了。
赵煜勉强坐起来,看向窗外。观星台方向还有零星的火光和喊杀声,但比之前弱多了。战事应该快结束了。
“高顺那边……有消息么?”他问石峰。
“刚传来。”石峰递过来一张字条,“高统领亲笔。”
赵煜接过看。字迹潦草,但透着兴奋:
「孙定方已擒,钱庸在逃。台上蓝衣内应尽诛,蚀心雷全数清除。灰鸦重伤遁走,影卫溃散。太子无恙,已接管禁军指挥权。皇上安全回宫,毒可解。此役大胜!
然周衡未现身,疑有后手。你等速撤至安全处,待天明再议。
另,西山矿洞方向有异光,似有变故。已派人查。
高腊月十五子时三刻」
大胜。孙定方被抓,蚀心雷清除,太子接管禁军。确实是大胜。
但周衡没出现。西山矿洞有异光。
赵煜把字条烧了,看向躺在旁边草铺上的若卿。她脸色还是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王大夫说她至少得昏迷三五天,能不能醒,看造化。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冰凉,但还有温度。
三年了。终于把她从那个鬼地方带出来了。
可他自己呢?左肩的星纹像团火,烧得他半边身子发麻。三天……王大夫说最多三天。
他松开若卿的手,靠墙坐下,闭上眼睛。
腊月十五,就这么过去了。
他们赢了这一仗。但战争,远没结束。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腊月十六的黎明,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