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穿围裙的还在外面房间里嘀嘀咕咕，手里拿着本子写写画画，时不时拨弄一下手术台上那些扭曲的“作品”。空气里那股子浓烈刺鼻的、混合着某种辛辣药油和腐败血肉的怪味，隔着脏兮兮的观察窗都能闻见，熏得赵煜胃里直翻腾。

周勇拳头捏得死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陈先生脸色白得像纸，一半是失血，一半是恶心和愤怒。赵煜盯着外面，脑子里乱糟糟的——“潜渊阁”、“古蕨样本”、“高顺夜枭”……这几个词像钩子似的，钩得他心往下沉。

正胡思乱想，外面那俩家伙好像检查完了。其中一个收拾了记录板，朝门口走去。另一个留下，走到角落那几个泡着样本的金属箱旁边，弯腰从箱子里捞出一小截什么东西——暗绿色的，干巴巴的，像是蕨类植物的茎秆，但表面有细微的金色纹路，在惨白灯光下微微反光。

龙纹骨蕨样本！

赵煜呼吸一窒。那东西被小心翼翼放进一个铺着软垫的小托盘里，端着盘子的人也转身离开了房间。灯没关，门也没锁，就那么敞着。

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能量灯电流不稳的“滋滋”声。

“现在怎么办？”周勇压低嗓子，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戾气，“冲出去？宰了这帮畜生？”

陈先生摇头，疼得吸了口冷气：“别冲动……外面情况不明。这房间……只是个实验室。他们嘴里说的‘将军’、‘融合卫队’，还有那个‘母体’……肯定在更深处。咱们现在出去，打草惊蛇，后面就难了。”

赵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陈先生说得对。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们目标是破坏“镇渊台”对地脉总枢的控制，阻止超载。在这里暴露，得不偿失。

他收回目光，打量起他们身处的这个维修平台。除了进来的狭窄通道和那个观察窗，平台另一侧，紧挨着管道壁的地方，似乎……还有个更隐蔽的、几乎被油垢糊死的方形小盖板？

“那边。”赵煜用下巴示意。

周勇也注意到了。他挪过去，用匕首刮掉盖板上的油垢，露出一个锈蚀的十字形螺钉。同样锈死了，但比刚才的检修门好对付点。他和赵煜合力，费了点劲，终于把螺钉拧松，掀开了盖板。

后面又是一条更窄、更矮的通道，这次是水平延伸，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往哪里。但隐约能感觉到，有极其微弱的气流从里面吹出来，带着和外面实验室类似但更淡的气味。

“走这条。”赵煜做出决定，“避开那个房间。顺着气流方向，应该能绕到更深处。”

没有更好的选择。三人再次钻进狭窄的通道，匍匐前进。这条通道比刚才的更难受，空间逼仄，四壁都是滑腻冰冷的油垢和冷凝水，爬几步就得喘口气。

爬了大概二三十丈，通道似乎到头了，前方被一堆坍塌的、锈蚀的管道残骸堵死了。只有残骸上方，靠近通道顶部的位置，有一个脸盆大小的破口，隐约透出一点不一样的、更加明亮些的光芒，还有……隐约的水流声？

“没路了。”周勇停下，喘着粗气，“只能从上面那个破口出去看看。”

破口距离通道底部大概一人高，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暴力砸穿的。周勇第一个试着往上爬，但通道壁太滑，他试了几次都滑下来，还碰掉不少锈渣，哗啦啦掉在赵煜和陈先生头上。

“让我试试。”赵煜说。他右手虽然废了，但左手还有力气。他背靠着相对平整的一侧管壁，用左手和左脚抵住对面，以一种极其别扭但相对稳固的姿势，慢慢把自己往上“撑”。

每动一下，右臂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咬紧牙关，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就盯着那个破口。

一寸，一寸……终于，他的左手扒住了破口边缘。冰凉的、粗糙的金属触感。他用力，把自己上半身拉了上去，脑袋探出了破口。

外面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穹顶空间。穹顶很高，布满了复杂的金属骨架和早已损坏的照明阵列。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十丈的圆形金属池子，池壁很高，超过一丈。池子里面不是水，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幽幽蓝绿色荧光的液体，正缓缓地、无声地旋转着，形成缓慢的漩涡。

而荧光液体表面，漂浮着一些东西——几具残缺的、半融化的骸骨，一些锈蚀的金属零件，还有……一些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像是水晶又像是某种矿物结块的暗红色晶体，随着漩涡缓缓沉浮。

池子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这种暗红色晶体碎片，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只有指甲盖。有些碎片还保持着尖锐的棱角，有些则已经被磨得圆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类似硝石和熔炼金属时产生的刺鼻气味，还夹杂着那种荧光液体散发出的、微弱的甜腥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池子对岸，靠近穹顶墙壁的地方，地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里，几条极其粗壮的、表面布满瘤节和粘液的暗褐色根须，正如同巨蟒般缓缓蠕动、探出，一些根须的末梢甚至伸进了荧光池里，似乎在吸取里面的液体。

这里……像是个处理池？或者废物池？那些暗红色晶体和骸骨，难道是前朝实验失败或者设备报废后的残留物？而那些根须……是在吞噬这些“废料”？

就在赵煜打量环境时，他左手腕内侧，那已经沉寂了好一会儿的温热感，再一次极其微弱地浮现了。

这一次，感应很淡，指向也很奇怪——不是指向池子，也不是指向根须，而是……指向他扒着的这个破口下方，通道壁上一处不起眼的、被油垢覆盖的凹陷里？

赵煜低头，借着穹顶空间里那幽暗的蓝绿荧光，仔细看向那个凹陷。油垢很厚，但似乎……

他用左手手指，小心地抠刮那层油垢。油垢粘腻冰冷，刮下来一手。刮掉表层后，露出底下一点暗哑的金属色泽。

好像……是个小盒子？或者卡槽？

他继续清理。终于，一个巴掌大小、扁平的金属盒子轮廓显露出来。盒子似乎是从外面嵌进通道壁里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侧有个小小的、长方形的凹口，像是插槽。

赵煜尝试用手指去抠盒子边缘，纹丝不动，嵌得很死。他又用匕首尖去撬，也不行。

**就在他用匕首尖反复试探时，左手腕的温热感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瞬，随即消失。**

赵煜愣了一下，停下动作，仔细感受。没了。就好像刚才那一下，是这东西对匕首尖金属的某种……微弱反应？

他想了想，把匕首尖收回来，然后……将一直揣在怀里的、那个卡在钥匙柄末端的黑色方块，小心翼翼地对准了盒子表面的长方形凹口。

大小……好像差不多？

他尝试着，将黑色方块带有微型插口的那一侧，轻轻按向凹口。

“咔哒。”

一声极轻微、但异常清晰的咬合声。

黑色方块，竟然严丝合缝地“嵌”进了那个凹口里！就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紧接着，那黑色方块表面那些坑洼处，再次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极其微弱的蓝色光芒，而嵌着它的金属盒子，内部也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盒子正面，靠近赵煜手指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弹开了一个更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翻盖。翻盖里面，躺着一枚……纽扣大小的、薄薄的、暗银色的金属圆片。圆片表面光滑如镜，边缘极薄，中心似乎有个更小的、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凸点。

赵煜用左手小指，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金属圆片捻了出来。入手冰凉，几乎没有重量。

**就在圆片离开盒子的瞬间，他左手腕的温热感变得清晰而稳定。**

他闭目凝神。

【物品识别：数据针（残存）——《赛博朋克2077》中“神经接入与数据传输”相关物品在载体严重老化、存储单元损坏后的残留物】

【效果：原为可快速读取/写入芯片数据、或进行短距无线数据传输的微型探针，因载体老化、能源耗尽，仅剩物理接口与一个微小的、受保护的缓存单元仍可用。缓存单元内可能残存有最后接触或试图读取的少量数据片段（如设备识别码、错误日志、未完成传输的碎片等），但无法主动读取，需接入兼容的、且能提供微弱启动能源的前朝数据端口方有可能激活查看。效果极不确定。】

【发现者：赵煜（于维修通道壁隐藏式接口盒中发现）】

【合理化解释：前朝设施维护人员遗落或有意存放在此的便携工具部件，用于快速诊断和维修特定设备的数据接口，因设施废弃而长久封存于此。】

数据针？残留数据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