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煜看着指尖那枚冰凉轻薄的小圆片，心头升起一丝希望。这东西……如果真能读取到一点前朝设备的信息，哪怕只是一点点错误日志或者识别码，说不定就能帮他们弄明白这个“处理池”是干什么的，甚至……找到附近其他设备或通道的控制方法？

他小心地将数据针收好。黑色方块还嵌在盒子里，他尝试拔了一下，拔不动，好像被锁死了。他也不强求，反正钥匙还在，方块丢了就丢了。

他缩回脑袋，低声对

“处理池？根须在吸里面的东西？”陈先生听完，眉头紧锁，“那些暗红色晶体……可能是某种高能量矿物废料，或者前朝能量实验的副产物。根须吞噬它们……是为了获取能量？还是说，这些废料对根须有某种……‘营养’或者‘催化’作用？”

如果是后者，那令牌势力把实验失败的人体和怪物残骸丢进这里，让根须吞噬……难道是在“喂养”和“训练”根须？让它们适应并融合这些被改造过的生物组织？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

“不管他们在干什么，这里不能久留。”周勇道，“得赶紧找路出去。外面那个池子边上，有路吗？”

赵煜再次探头，仔细看了看。池子周围是环形的金属走道，走道一侧是池壁，另一侧就是穹顶的弧形墙壁。墙壁上有几扇紧闭的、厚重的金属门，还有几个更大的、像是观察窗或者投料口的开口（有些敞着，有些关着）。在池子斜对面，靠近那些蠕动根须的墙壁下方，似乎有一条向下的、坡度很陡的金属阶梯，隐没在阴影里。

“有路。池子对面有向下的楼梯。”赵煜缩回来，“但得穿过池子边的走道，可能会被对面那些根须发现。”

“走道多宽？”

“不到一丈。”

“够了。”周勇咬牙，“赌一把。根须看起来……动作很慢。我们动作快点，冲过去。”

没有别的选择。三人依次从破口爬了出去，落在冰冷滑腻的走道上。

近距离看，那个荧光池子更加诡异。池子里的液体粘稠得像胶水，旋转时几乎无声，只有表面泛起微微的涟漪。那些暗红色晶体碎片在荧光中折射出妖异的光。骸骨半沉半浮，有些骨头上还粘附着发光的絮状物。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池子对岸那些根须。它们从墙壁裂缝里伸出来，最细的也有碗口粗，最粗的堪比水桶。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疙疙瘩瘩的瘤节和不断分泌、滴落的暗绿色粘液。它们缓慢地、懒洋洋地在池面上方摆动、探入，吸食着荧光液体，偶尔还会卷起一块较大的暗红晶体或者骸骨，拖进裂缝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像是咀嚼又像是碾磨的闷响。

三人紧贴着内侧的墙壁，尽可能远离池边，屏住呼吸，沿着环形走道，快速而安静地向对面移动。

一开始很顺利。那些根须似乎完全沉浸在“进食”中，对走道上几个小不点没什么兴趣。

但就在他们走到走道中段，距离对面楼梯还有十几步时，意外发生了。

走在最后的陈先生，因为肋下伤口疼痛，脚步稍微踉跄了一下，鞋底在湿滑的走道上蹭出一点轻微但刺耳的摩擦声。

“嗤——”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极度寂静、只有根须蠕动闷响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最近的一条、正在池面上方摆动的粗壮根须，猛地一顿，然后缓缓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好奇”，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根须末梢抬起，上面密密麻麻的、像是吸盘又像是口器的小孔对准了他们三人所在的走道。一股更加浓郁的甜腥腐烂气味扑面而来。

“跑！”周勇低吼。

三人再也顾不得隐藏，拔腿就朝对面的楼梯口狂奔！

“哗啦——！”

池子里的荧光液体猛然翻腾！更多根须被惊动，从墙壁裂缝里加速涌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群蛇，朝着狂奔的三人扑卷而来！

根须速度比他们想象中快得多！一条碗口粗的根须如同鞭子般凌空抽来，目标直指跑在最后的陈先生！

“小心！”赵煜回头瞥见，想也不想，左手猛地将陈先生往前一推！

根须擦着陈先生的后背掠过，重重抽在走道金属栏杆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坚硬的金属栏杆竟然被抽得微微变形！

陈先生被推得向前扑倒，正好滚到了楼梯口边缘。周勇一把将他拽了下去。

赵煜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身体失去平衡，向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进池子里！他左手乱挥，抓住了走道边缘一根凸起的、锈蚀的管道支架，才勉强稳住。

但这一耽搁，更多的根须已经围了上来！几条粗细不一的根须如同巨蟒般封堵了他前后的路，还有两条直接从上方垂下，末梢那些恶心的吸盘口器张开，滴着粘液，缓缓逼近！

赵煜背靠冰冷的墙壁，左手死死抓着管道支架，右手无力地垂着，眼睁睁看着那些令人作呕的根须越来越近。他怀里钥匙剧烈搏动，烫得像要烧起来，但此刻似乎毫无用处。

难道要死在这儿？被这些恶心的东西分食？变成池子里那些漂浮的骸骨之一？

就在最前面那条根须的吸盘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巨大嗡鸣，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穹顶空间！

这嗡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人的骨骼、神经，甚至……能量感知！赵煜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眼前发黑，耳膜刺痛，胸口钥匙的搏动瞬间乱成了一团！

而那些原本气势汹汹扑向他的根须，在这突如其来的宏大嗡鸣中，动作猛地一僵！随即，像是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它们放弃了近在眼前的猎物，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穹顶空间的最高处，那里是无数金属骨架交汇的中心，此刻，正有一圈暗红色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光芒，在缓缓亮起！

嗡鸣持续着，低沉，持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齿轮开始转动、巨兽开始苏醒的韵律。

是“门”的波动？还是“渊瞳”在加速苏醒？或者……是令牌势力在“镇渊台”启动了某种大型装置？

赵煜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强忍着嗡鸣带来的眩晕和恶心，趁着根须全部被吸引注意力的刹那，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冲向楼梯口，一头栽了下去！

冰冷的金属阶梯硌得他生疼，但他顾不上，一路翻滚而下。周勇在

三人瘫在楼梯下方的阴影里，喘得跟破风箱似的。头顶上方，那低沉的嗡鸣依旧持续，根须蠕动的窸窣声渐渐远去，似乎都朝着那暗红色光芒汇聚而去。

暂时安全了。

赵煜摸了一把脸，手上全是冷汗和滑腻的不知名污渍。他回头望了一眼楼梯上方那幽暗的出口，又看了看眼前这条向下延伸、似乎通往更深处黑暗的金属阶梯。

怀里的钥匙，搏动依旧紊乱，但那种灼热，似乎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悸动？

像是对那嗡鸣的回应。

也像是对前方更深黑暗的……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