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警报声跟刀子似的，又尖又利，一下子就把整个洞窟的嗡嗡背景音给撕开了。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回应，哨声、脚步声、还有金属刮擦地面的刺耳声音，潮水一样往他们这边涌。

“往那边！往坑那边跑！”周勇嘶吼着，手里抢来的刀胡乱挥舞，指着前方那个暗红色光芒最盛的巨坑方向。现在没得选了，只能往最危险的地方冲，赌一把那些追兵不敢靠“门”太近。

赵煜右胳膊完全成了累赘，跑起来像个断线的风筝，全靠左手那把刀拄着地借力，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肺里火烧火燎，吸进来的空气都带着铁锈和焦糊味。陈先生更惨，肋下的伤估计裂得更大了，跑几步就得踉跄一下，脸色白得吓人，全靠周勇时不时拽他一把。

脚下的地面越来越烫，岩石缝隙里开始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像是半凝固岩浆一样的东西，冒着丝丝白烟。空气里那股子混乱的能量波动也更强了，压得人胸口发闷，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脏狂跳和血液奔流的轰鸣，外加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永不停歇的嗡鸣。

巨坑的边缘越来越近。

那根本不是个普通的坑。边缘是参差不齐的、像是被什么巨大力量硬生生撕裂开的黑色岩石，岩壁光滑得诡异，反射着坑底涌上来的暗红光芒。坑口直径大得吓人，站在边缘往下看，根本看不到底，只有一片翻滚的、粘稠如血的暗红色“光雾”，缓缓旋转着，形成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些更加深沉、更加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在蠕动、起伏。

站在坑边，热浪扑面而来，吹得人头发衣服都向后飞扬。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邪异感，看久了仿佛连自己的意识都要被吸进去。

而围绕着巨坑边缘，大约十几丈外，矗立着十几根巨大的、歪歪斜斜的金属立柱。柱子表面布满复杂的、早已黯淡的符文和导能线路，有些柱子顶端还残留着破碎的、像是某种能量聚焦装置的水晶或金属结构。这些柱子以某种规律排列着，形成一个残缺的环形，将巨坑围在中央——这就是“镇渊台”的遗迹。

但现在，这些柱子上，不少都被人为地接上了粗大的、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金属缆线和管道，管道另一端延伸向洞窟各处，连接着那些依附在根须上的平台和巢穴。柱子脚下，还搭建了一些简陋的、用铁板和支架拼凑出来的操作台和仪器架，几个穿着灰色制服但戴着厚重防护面罩的人正围在那里，紧张地操作着什么，对远处传来的警报似乎充耳不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跳动着诡异数据的水晶面板和疯狂转动的表盘上。

“他们……在干什么？”陈先生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些操作台，“强行激活这些前朝的‘镇渊’柱？还是……在试图干扰‘门’的稳定？”

赵煜没空细想。身后追兵已经清晰可见了，至少二三十号人，从几个方向包抄过来，手里拿着弩箭和刀盾，领头的是个体型格外魁梧、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汉子，正指着他们大喊：“在那儿！堵住他们！别让他们靠近主台！”

“往柱子里跑！”赵煜嘶喊。那些巨大的金属柱子是眼下唯一的掩体，柱子之间、以及柱子与坑壁之间的缝隙，或许能让他们暂时躲藏、周旋。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向最近的一根金属立柱。那柱子足有两人合抱粗，表面冰凉，散发着淡淡的、与坑底能量截然不同的金属腥气。柱子靠近坑壁的一侧，有个被落石半掩的、三角形的狭窄缝隙。

他们刚挤进缝隙，身后追兵就赶到了。箭矢“嗖嗖”地射在柱子上，溅起点点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几个士兵试图靠近，但刚踏入柱子周围十几步范围内，动作就明显变得迟缓、僵硬，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好像空气里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挤压他们。

“是残余的‘镇渊’力场！”陈先生靠着冰冷的柱壁，急促地说道，“这些柱子当年是用来镇压和疏导地脉能量的，虽然大部分功能失效了，但力场残留还在，对靠近的……‘异物’有压制效果！”

“那我们怎么没事？”周勇一边警惕地盯着外面，一边问。

“可能因为钥匙？”赵煜摸着怀里那滚烫搏动的物件，“或者……因为我们身上没有明显的蚀力污染？”他自己也不确定。

外面的刀疤头目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挥手止住了手下盲目靠近。他眯着眼盯着柱子缝隙，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些正在紧张操作的同伙，脸上闪过犹豫。

“用弩箭！把他们逼出来！”他最终下令。

士兵们散开，举起弩箭，瞄准柱子缝隙。就在这时——

“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沉、都要宏大、都要**接近**的恐怖嗡鸣，猛地从坑底深处爆发出来！

这一次，不是单纯的声响。整个洞窟都随之**震动**！地面剧烈颠簸，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那些依附在根须上的金属平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几处连接点甚至崩裂出火花！坑底暗红色的光雾骤然沸腾，亮度陡增，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血红！

围着操作台的几个技术人员发出惊恐的叫喊，手忙脚乱地试图稳定仪器。表盘指针疯狂跳动，水晶面板上的符文和数字乱成一团。

刀疤头目和他的手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连连后退，顾不上赵煜他们了，全都紧张地望向巨坑。

赵煜三人缩在缝隙里，感觉心脏都快被这震动和嗡鸣震碎了。赵煜死死按住怀里的钥匙，钥匙烫得他手心刺痛，搏动得毫无规律，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极度兴奋的战栗？

震动持续了大约十息，才缓缓平复。但坑底的光雾并未黯淡，反而更加凝实，旋转的速度也明显加快了一丝。

“能量峰值又升高了！”一个技术人员尖声叫道，“‘门’的稳定性在持续下降！压制力场衰减速度超出预期！”

“该死的！”另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技术人员，一把扯下破损的防护面罩，露出张苍老焦急的脸，“‘导引枢’的输出功率已经到极限了！再这样下去，别说控制，连延缓都做不到了！”

“必须立刻启动‘嫁接’方案！”刀疤头目大步走过去，声音焦躁，“将军的命令很清楚，‘门’完全开启前，必须确保‘融合卫队’能投入作战！不然我们拿什么对抗里面可能出来的东西？又拿什么应对大启朝廷可能派来的援军？”

“可是样本稳定性还不够！‘母体’那边的供养也跟不上！”老技术员争辩。

“我不管！”刀疤头目低吼，“没时间了！立刻执行第三套预备方案！把所有完成度超过六成的‘作品’全部激活，投入‘共生池’！用‘母体’的精华强行催熟！出什么问题，老子担着！”

老技术员脸色变了变，最终咬牙点头，转身对着操作台一阵急促的指令。几个手下立刻跑向洞窟深处，那些依附在根须上的巨大巢穴方向。

刀疤头目又回头，阴鸷的目光扫向赵煜他们藏身的柱子缝隙。“还有这几只老鼠……‘渊瞳’的波动似乎对他们有异常反应。抓活的！送去‘母体’那边，说不定是上好的‘养料’或者‘催化剂’！”

士兵们重新围了上来，这次他们似乎有了准备，一些人从腰间解下几个拳头大小的、表面有细小气孔的金属罐子，拔掉保险栓，猛地朝柱子缝隙周围投掷过来！

“小心！”周勇刚喊出口，那几个金属罐子落地就“噗噗”几声，喷出大股灰白色的、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浓烟！烟雾迅速弥漫，遮挡视线，还呛得人眼泪直流，喉咙像被火燎过一样疼！

是石灰粉混了辣椒末和别的刺激物做的简易毒烟弹！

赵煜三人被呛得剧烈咳嗽，眼前一片模糊，不得不从缝隙里往外冲。刚一露头，几把刀就劈头盖脸砍了过来！

周勇挥刀格挡，叮当几声磕开，反手一刀劈倒一个。赵煜左手刀胡乱挥砍，逼退靠近的敌人，但右臂空门大开，一个士兵瞅准机会，一刀斩向他肩膀！

陈先生在一旁看得真切，情急之下，抓起地上刚才落下的、沾满粘液和灰尘的“宁静碎片”布包，用尽全力砸向那个士兵的脸！

布包不重，但砸在脸上，里面温润的白光透过布料微微一闪。那士兵动作莫名地僵滞了一瞬，脸上凶狠的表情恍惚了一下，劈下的刀也慢了半分。

就这慢了半分的空隙，周勇已经回身，一刀捅穿了他的肋下！

但敌人太多了。毒烟还在弥漫，视线受阻，呼吸困难。更多的士兵围了上来，远处还有人张开了弩。

眼看就要被合围，赵煜急红了眼，左手刀舞得更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在这儿！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他们背靠的这根巨大金属立柱，靠近基座的位置，因为刚才的剧烈震动，崩开了一道新的、巴掌宽的裂缝。裂缝里面，似乎……不是实心的金属，而是一个空腔？而且空腔底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坑底的红光？

他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喊周勇和陈先生，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道裂缝猛撞过去！

“砰！”

他撞在冰冷的金属上，肩膀生疼，但裂缝似乎被撞得扩大了一点。他不管不顾，用左手拼命扒拉裂缝边缘，将脑袋和半边肩膀硬生生挤了进去！

里面果然是个空腔，不大，也就够两三人蜷缩。空腔底部积着厚厚的灰尘和不知名的黑色渣滓。而在渣滓中间，半埋着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长的、圆柱形的金属筒。筒身暗哑无光，一头密封，另一头有个小小的、像是可以旋开的盖子。筒身上刻着几道极其简单的凹槽，看不出用途。

**就在赵煜目光锁定这个金属筒的瞬间，左手腕的温热感，如同被冰水浸透后突然靠近炭火，猛地炸开！**

这一次的感应，**无比强烈**，甚至带着一种**尖锐的刺痛**，直冲脑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左手抓起那个金属筒。入手冰凉沉重，质感像是实心金属，但重量又似乎比同等体积的金属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