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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门隙之后(1/2)

那光晕太弱了,混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刺得赵煜睁不开眼。他只觉得眼皮沉得厉害,连着脑子里那根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弦一起,嗡嗡作响。门后的人声含糊不清,像隔了几层厚棉被在喊话。

“退后点……”是个沙哑的男声,透着浓重的警惕,还有疲惫,“把手……都亮出来!慢点!”

赵煜下意识想抬手,右臂却只是抽搐了一下,针扎似的疼直冲天灵盖。他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全靠左边肩膀顶着潮湿冰冷的石壁才没倒下。旁边周勇急促地吸了口气,窸窸窣窣一阵响,大概是把手里的金属短棍小心放在了地上,又轻轻把背上的陈先生往上托了托。

“没……没恶意,”赵煜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嗓子干得冒烟,“定远关……赵煜。有重伤员,两个。”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本能的试探,“陈兴安副将……也在。”

门后的动静停了一瞬。

铁门又向内拉开了一掌宽的缝隙。更多的油灯光漏出来,混着更浓的铁锈味、陈年尘土味,还有一丝……血腥味?很淡,但赵煜对血的味道现在敏感到近乎病态。

一张脸出现在门缝后面。

脸很脏,沾着黑灰和干涸的血渍,看不清具体年纪,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是长期饥饿和紧张熬出来的样子。头上戴着制式的皮盔,但破了边,露出里面缠着的、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布条。是定远关守军的装束。

那人眼睛像鹰一样,在油灯光里快速扫过门外阶梯上的四个人。扫过浑身湿透、胸前衣襟撕裂、脸色惨白如鬼的赵煜;扫过单腿站立、靠着金属杆喘粗气、腿上捆扎着可笑夹板、浑身是血的郭威;扫过背着昏迷老者、同样一身狼狈但眼神还算清亮的周勇;最后,目光在陈兴安那张灰败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陈副将?”门后的声音变了调,疑惑里掺进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真是……陈副将?”

“如假包换。”郭威喘着粗气开口,声音粗粝得像砂纸,“老子郭威,烽燧营的。你哪个部分的?王胡子手下?还是张瘸子那边的?”

听到“烽燧营”和“郭威”的名字,门后那人瞳孔明显缩了缩。他猛地回头,朝身后黑暗里低声快速说了句什么。接着,铁门被更用力地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锈渣剥落的嘎吱声,终于敞开到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进来!快!”那人低吼,自己先退后几步,手里攥着一柄出鞘的、刃口有些卷的制式腰刀,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

周勇毫不犹豫,侧身背着陈先生第一个挤了进去。赵煜搀着郭威紧跟其后。一进门,一股混杂着霉味、汗馊味、还有隐约药味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空间不大,像是个前室,地上胡乱堆着些破损的木箱和麻袋,角落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焰被他们带进来的气流吹得摇晃不定。

除了开门那个,屋里还有三个人。都穿着破烂的守军号衣,或坐或靠,脸上是同样深刻的疲惫和戒备。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左臂用脏布吊着,布上渗着暗红。另一个半张脸糊着黑乎乎的膏药。第三个最年轻,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神有些发直,嘴里念念叨叨听不清什么。

“真是郭头儿?”那个吊着手臂的老兵挣扎着站起来,凑近油灯仔细看郭威的脸,又看了看被周勇小心放平在地上的陈兴安,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一丝光,“还有陈副将!老天爷……你们怎么……从这儿冒出来了?”

“说来话长。”郭威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断腿小心地伸直,疼得龇牙咧嘴,“有药吗?水?干净的布?陈副将快不行了,感染,高烧。这小子,”他指了指赵煜,“也被那鬼东西挠了。”

吊臂老兵立刻转头对脸上糊膏药的同伴道:“老吴,把咱们剩的那点‘拔毒散’和干净水拿来。小豆子,别念了!去把后面隔间里藏的那小坛‘地骨皮酒’抱出来,给陈副将擦身降温!”

那个叫小豆子的年轻兵愣了一下,呆呆地抬起头,看看老兵,又看看地上昏迷的陈兴安,眼神慢慢聚焦,慌忙爬起来,踉跄着朝后面一个用破木板隔出来的小间跑去。

开门那个持刀的士兵依旧守在门边,小心地将铁门重新推上,插上门闩——那门闩是后来加装的粗重木杠,卡在墙上凿出的凹槽里。他做完这些,才稍稍放松,但手依然按在刀柄上,目光在赵煜脸上来回扫视。

“赵煜?”他问,语气里的疑惑没减,“关内没听过这号人。你说你是定远关的?”

赵煜靠着一个破木箱滑坐下来,闭了闭眼,攒了点力气才开口:“不是关内守军。从雾吞口来,受陈副将和高顺校尉所托,送……送东西,传消息。”他省略了钥匙和渊瞳的具体细节,这不是细说的时候,“路上遭了令牌的截杀,又撞上前朝遗迹里的鬼东西,九死一生摸到这涵洞。外面那铁柱子……是前朝的锁止桩,我们用……用特殊方法暂时打开了这应急通道。”

“雾吞口?高顺校尉?”吊臂老兵和持刀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高校尉还活着?”

“三天前还活着。”郭威哑声道,“鬼哭坳分开的,他让我们先走。现在……”他没说下去,重重叹了口气。

这时,老吴拿来了一个脏兮兮的皮口袋和一个小陶罐。皮口袋里是些灰绿色的粗糙粉末,味道刺鼻。陶罐里是半罐还算清澈的水。小豆子也抱来了一个黑陶小坛,拍开泥封,一股浓烈辛辣、带着土腥味的酒气弥漫开来。

没有郎中,只能靠这些老兵自己摸索的战场急救。老吴先查看陈兴安的肋部伤口,眉头拧成了疙瘩。“烂得深了,”他低声道,“只能先清创,上药,能不能熬过去看造化。”他用一把在油灯焰上简单烤过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刮去伤口边缘的腐肉和脓液。昏迷中的陈兴安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周勇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清创完毕,撒上那味道刺鼻的“拔毒散”,用最后几块相对干净的布重新包扎。小豆子用布蘸着那辛辣的“地骨皮酒”,擦拭陈兴安滚烫的额头、脖颈、腋下。酒精挥发带走热量,老人紧皱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了一丁点,但呼吸依旧微弱急促。

轮到赵煜。胸前的抓痕不算太深,但边缘发黑,微微肿起,触碰时有麻木感。老吴用剩下的水冲洗伤口,水一冲,赵煜疼得抽气,伤口处竟泛起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泡沫,嘶嘶作响。“真有古怪!”老吴脸色难看,“这‘拔毒散’药性烈,不知道顶不顶得住。”他同样撒上药粉包扎,动作比处理陈兴安时快了不少,显然心里没底。

郭威的腿伤他们不敢乱动,只检查了固定是否松动,又喂他喝了点水。

一番忙乱,油灯里的油似乎也快尽了,光线更暗。小小的前室里,横七竖八躺着、坐着七个伤兵,空气污浊沉重。

持刀士兵——他自称叫孙大洪,是北段武库这一片的巡守小队长——终于稍微放下了戒心,靠着墙坐下,开始讲述他们的情况。

“我们是武库戊字库的看守和附近巡防的散兵,”孙大洪声音低沉,“大概……七八天前?记不清了,日子全乱了。关外打得凶,关里头也开始不对劲。先是有些兄弟莫名其妙发狂,力大无穷,见人就打,眼睛冒红光。接着是关墙根下、一些老井里、废弃的地窖……冒出那种暗红色的、像烟又像雾的东西,吸进去人就晕,时间长了也发狂。”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浮现出恐惧:“将军下令把发狂的人隔离,封堵那些冒红烟的地方。可没用,人越来越多,地方也封不完。四天前,武库这边也出事了。戊字库地下有个老旧的通风井,突然涌出大量红烟,当时在库里的十几个兄弟……全疯了。我们剩下这些,拼死封住了库门,从那通风井反方向爬,找到了这条废弃的前朝疏散通道,躲了进来。外面……外面现在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吃的快没了,水是之前存的,药就剩这点。”

他看了一眼铁门,眼神复杂:“这铁门从里面闩上,外面很难开。我们也没敢出去。刚才听到糟的东西摸过来了。没想到……”

没想到是陈副将,还有自称从雾吞口来的人。

“那些发狂的人,‘种子’,”赵煜忍着眩晕和胸口的麻木感,抓住重点,“现在关内大概有多少?集中在哪些区域?将军……还能控制局面吗?”

孙大洪摇头,一脸苦涩:“多少?小半个关城怕是都有了。一开始只是零星,后来像瘟疫一样传开。主要在北段平民区、旧营房、还有几处水源地附近。将军……将军府那边消息断了三天了。最后一次传令是让我们各自固守待援,可援军……”他苦笑,“关外打得地动山摇,哪来的援军。”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定远关不仅被围,内部也接近瘫痪。

“你们说的‘鬼东西’,绿眼睛,爪子厉害的,”脸上糊膏药的老吴忽然插嘴,声音带着后怕,“我们在躲进来之前,在武库附近也瞥见过一次,就一闪,钻到地缝里去了。没敢细看。那玩意儿……跟发狂的人不一样?”

“不一样。”郭威斩钉截铁,“发狂的是人变的,那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人!是前朝地脉能量污染出来的怪物,叫‘侵蚀体’。它们喜欢活物的能量,怕火,也怕……怕一种特定的频率波动。”他看了一眼赵煜,没提钥匙和调和剂。

“频率波动?”孙大洪茫然。

“就是一种……声音,或者能量振动。”赵煜试图解释,但发现很难说清,“前朝有种技术,可以产生那种波动,暂时驱散它们。但我们……”他摸了摸怀里,金属铭板还在,但能产生“高频纯净共振”的调和剂已经一滴不剩了。

前室里陷入沉默。只有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个伤者粗重不一的呼吸。

“那现在咋办?”小豆子怯怯地问,他年纪最小,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满是惶然,“就……就一直躲在这儿?吃的顶多再撑两天。水也不多了。”

没人能回答。

赵煜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淹没他,右臂的刺痛、胸口的麻木、失血后的寒冷、还有精神长时间紧绷后的虚脱,一起涌上来。但他脑子却还在艰难地转动。钥匙留在外面锁止桩上,不完整的操作……会不会引起什么变化?那些侵蚀体还在附近游荡,甚至可能被持续激活的锁止桩吸引过来。这扇铁门能挡住它们吗?陈先生和郭威的伤拖不起。关内情况糜烂,将军府失联,就算他们能出去,又能找到谁?做什么?

时间……还剩多少?一天?半天?

“咳……咳咳……”陈兴安忽然又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出了暗红色的血沫。周勇慌忙扶起他,轻轻拍背。老人咳了一阵,气息更加微弱,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赵煜脸上,嘴唇动了动。

赵煜凑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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