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陈兴安气若游丝,“……金属板……后面……有夹层……”
赵煜一愣,猛地想起怀里的金属铭板。他急忙掏出来,就着昏暗的油灯光,翻来覆去仔细查看。铭板边缘严丝合缝,不像有夹层。他用手一寸寸按压板面,感受厚度。当手指按压到反面那个“辅助调谐枢纽原型机”剖面图中央、钥匙凹槽下方某个不起眼的、像是装饰性的六瓣花纹时,指尖感到极其细微的松动。
他心脏一跳。指甲小心地抠进花纹边缘——那里有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缝隙。用力一撬。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弹响。铭板侧面,弹开了一个薄如蝉翼、不到半指宽的暗格!
暗格里,塞着一小卷泛黄的、极薄的丝绢。
赵煜屏住呼吸,用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丝绢抽出、展开。
丝绢只有巴掌大,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画着一副简图,并标注着寥寥数行小字。图是定远关的粗略轮廓,其中在北段武库区域、旧营房区域、以及将军府区域,各标了一个特殊的符号——三个叠套的六棱形,像是一种加强标记。旁边小字注解:
“紧急疏导节点预设位置(龙胤二十二年勘定)。若‘渊瞳’次级脉管失稳,能量污染扩散,可尝试激活此三处节点之地脉‘净化’谐振(需‘基准频率’引导及足量调和剂)。注意:节点深埋,强行激发风险极高,或引发局部地陷。非万不得已,勿用。”
笔记:
“慕儿推测:若调和剂不足,或可以高纯度星纹者之血,混合未受脉管污染之原生地下水,辅以特定音律引导,临时激发节点‘净化’谐振,效力减半,持续时间短,但对操作者负荷极大。——李慕儿,龙胤三十一年冬”
李慕儿!那个在观测站休眠的前朝技师!这是她后来的研究笔记!
赵煜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眩晕感更重,但神智却因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而异常清晰。三个紧急疏导节点!其中一个就在武库区域!而且,李慕儿提供了在调和剂不足情况下的替代方案——星纹者血+未污染原生地下水+特定音律引导!
原生地下水……这涵洞暗河的水已被污染,不能用。但李慕儿笔记里提到她妹妹“慕儿”休眠的维生单元,还有观测站……那些地方,会不会有未受污染的、封闭的前朝水源?还有特定音律……是什么?李慕儿的笔记里有没有?
高纯度星纹者之血……高顺是星纹者,可他在哪儿?
还有,这武库区域的节点,具体在什么位置?如何“激发”?
无数问题瞬间涌入脑海,但同时也撕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充满风险与不确定性的缝隙。
“陈先生,这……”赵煜看向陈兴安。
老人眼神涣散,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清明指出夹层,此刻又陷入半昏迷,无法再提供任何信息。
孙大洪等人看着赵煜手中突然展开的丝绢,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赵煜将丝绢内容快速说了一遍,省略了“渊瞳”、“基准频率”等敏感词,只强调发现了前朝留下的、可能暂时抑制关内“红烟”和“发狂”现象的应急方法,但需要找到特定地点和物品。
“武库区域有这么一个点?”孙大洪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可武库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我们根本不知道。说不定全是发狂的人,或者……更糟。”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郭威咬着牙,挣扎着又想站起来,疼得额头冷汗直冒,“老子宁可出去拼了,也不想烂在这老鼠洞里。”
周勇没说话,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陈先生的情况,又看了看所剩无几的水和那点可怜的“拔毒散”。
赵煜将丝绢小心折好,和金属铭板一起收回怀里。那暗格弹开后无法完全复原,留下一条细缝。他感受着怀里这两样冰凉的东西,还有胸口伤口那持续不断的、带着麻木的刺痛。
油灯的光,终于跳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黑暗重新统治了这狭小空间。
在彻底的黑暗和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在以某种令人心焦的速度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角落里,那个叫小豆子的年轻士兵忽然发出一点窸窣声,接着,是轻微的木料摩擦声,还有他压低了的、带着点惊奇的自言自语:“咦?这破木板后面……怎么有个硬疙瘩?”
他似乎在摸索那个隔开前后空间的破木板隔断。接着,传来“咔吧”一声轻响,像是掰断了什么。
“小豆子?你搞什么?”孙大洪在黑暗中低喝。
“队、队长,”小豆子的声音带着不确定,“这木板有个地方朽了,我一靠,塌了一块,摸到后面墙缝里……好像塞着个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像个……像个扁铁罐子?生锈了,卡得挺死。”
赵煜心中一动。这前室和后面的小隔间,显然是孙大洪他们躲进来后自己胡乱隔出来的,用的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废旧木板。如果木板后面、真正的石墙缝隙里藏着东西……那只能是更早以前,也许是前朝时期,也许是后来某个误入者藏匿的。
“拿过来看看。”孙大洪道。
一阵摸索声。小豆子似乎费了点劲才把那东西从墙缝里抠出来。接着,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靠近。
一点火绒摩擦的亮光闪过,孙大洪重新点燃了油灯——灯油似乎真的见底了,火光比之前更加微弱飘忽。
小豆子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的、扁平的铁皮罐子。罐身锈蚀严重,布满了暗红色的锈斑,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银灰色,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或标记。罐子一端有个小小的、同样锈死的旋盖。
“这啥玩意儿?”老吴凑过来看,“以前躲这儿的人藏的干粮?早臭了吧?”
孙大洪接过罐子,掂了掂,很轻。他尝试拧动那个旋盖,锈死了,纹丝不动。他皱了皱眉,用腰刀的刀尖小心地撬进旋盖边缘。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后,旋盖被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年灰尘、极淡的草药气息、还有一丝……凛冽清凉的味道,从缝隙里飘散出来。不臭,反而让人精神微微一振。
孙大洪用力,彻底拧开了盖子。
罐子里,没有腐烂的食物。只有三枚拇指指甲盖大小、厚约两枚铜钱的、半透明暗蓝色晶体,整齐地嵌在罐底柔软发黑的防震衬垫上。晶体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淡蓝色光晕在缓缓流转。在晶体旁边,还躺着一根小指粗细、两头密封的透明琉璃管,管内是少许清澈无色的液体。
“这……”孙大洪愣住了。他当兵十几年,走南闯北,也没见过这种东西。
赵煜的目光却猛地凝固了。
那暗蓝色晶体……那流转的微弱光晕……还有那琉璃管里的无色液体……
他怀里的金属铭板,似乎又隐隐传来一丝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