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有人……与……外部涵洞……锁止桩上的……那把‘地脉秘钥’……产生了……共鸣?”
“……是谁?”
孙大洪指向昏迷的赵煜:“他。为了唤醒节点,他用了地脉能量结晶,还吹了安魂曲第一音。石台凹槽当时闪过金红微光,他说自己感觉到了‘连接’。”
墙外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金属结构在颤抖的“咯咯”声。
“……不可思议……”
“……地脉秘钥……是前朝……天工院……七大秘钥之一……专司……地脉能量……疏导与稳定……”
“……能与它……产生共鸣者……要么……拥有……极其特殊的……地脉亲和体质……要么……体内……有……与之同源的……能量印记……”
“……他……是……什么人?”
孙大洪苦笑:“一个……快死了的人。”
墙外再次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似乎酝酿着某种决断。
“……如果……他真是……‘钥匙共鸣者’……”
“……那么……前往观测站……或许……不是……完全的……死路……”
“……但是……风险……依然……巨大……”
“……‘慕儿’……可能会……将他……视为……‘钥匙’的一部分……试图……吞噬……或……融合……”
“……以修补……她自身……残缺的……核心……”
孙大洪听得毛骨悚然。
“还有别的选择吗?”他嘶声问,“比如,你帮我们从这里直接出去?”
“……我……做不到……”
“我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观测站……周边……及……相连的……维护甬道……”
“……且……我的……躯体……大部分……已固化……能动用的……力量……微乎其微……”
“……我只能……为你们……指引……夹层入口……的……可能位置……以及……甬道内的……安全路径……”
“……剩下的……要靠……你们自己……”
孙大洪看了一眼琉璃管——白光已经微弱如豆。一刻钟,正在飞速流逝。
“告诉我们入口在哪里!”他咬牙道。
“……仔细……检查……石台基座……南侧……第三块……铺地石板……”
“……下方……可能有……空腔……”
“……石板边缘……应有……隐蔽的……卡扣……或……能量感应点……”
“……尝试……用……残留的节点能量……或……与钥匙共鸣者……的血液……激活……”
孙大洪立刻扑到石台基座南侧,老吴和小豆子也跟过去。琉璃管的光太暗,他们几乎趴在地上,用手一寸寸摸索第三块石板。
石板与其他石板严丝合缝,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孙大洪用匕首小心刮去边缘的积灰,手指细细触摸。
突然,他在石板靠内的边缘,摸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凸起——不是石头的自然纹理,而是一个规则的、指甲盖大小的圆形凹陷!
“找到了!有个凹坑!”他低呼。
“里面……有什么?”墙外问。
孙大洪用匕首尖小心翼翼探入凹陷。不是卡扣,里面是光滑的。他换了一根之前撬下来的、最细的星铁金属丝,弯成钩状,伸进去探查。
金属丝碰触到凹陷底部时,突然传来极其微弱的吸力!同时,凹陷内壁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纹路亮了一下——是能量纹路!
“有反应!像是需要能量激活!”孙大洪抬头看向墙外,“但节点能量快没了!”
墙外沉默一瞬:“……试试……共鸣者的……血……”
孙大洪看向赵煜。赵煜已经失血过多,再取血……但此刻别无选择。
他爬回赵煜身边,看着赵煜右手臂上那狰狞的紫黑色伤口。咬了咬牙,用匕首在伤口边缘——未被星铁片覆盖的、已经坏死的皮肤上,轻轻划开一道小口。
黑红色的、粘稠得近乎凝固的血液,缓缓渗出。
孙大洪用一片干净的布角蘸取少许,快速回到石板凹坑处,将染血的布角按进凹坑。
一开始没有任何反应。
但三息之后,凹坑内壁那些细微的能量纹路,突然亮起了极其黯淡的、暗红色的光!那不是节点能量的金红,而是被蚀力污染的血色!
石板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整块石板微微下沉了半寸!
“开了!”老吴激动道。
孙大洪和小豆子合力,用匕首和金属杆插入石板边缘的缝隙,用力撬动。
沉重的石板被缓缓撬开,露出下方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蜷缩通过的方形洞口。一股陈年的、带着金属锈蚀和灰尘的气息涌出。
洞口边缘,有锈蚀的铁制阶梯扶手隐约可见。
“就是这里!”孙大洪看向墙外,“我们进去后,往南?”
“……对……向南……”
“沿着……甬道……直行……约……三十丈……会遇到……一个……岔路口……”
“……向左……通往……坍塌区……不要走……”
“……向右……继续……向南……约……二十丈……会看到……墙壁上有……蓝色……荧光标记……的……第三检修竖井……”
“……从竖井……向下……两层……再向东……的通道……可抵达……演武场……附近的……出口……”
“但……小心……”
“……甬道内……可能有……沉睡的……侵蚀体……或……结构坍塌……”
“……保持……安静……快速……通过……”
孙大洪记下,看向石室内的人。
赵煜、陈兴安、郭威三个重伤员,必须带走。老吴左臂有伤但能行动,小豆子精神不稳但手脚完好。他自己还算有战斗力。
怎么带三个昏迷的人穿过狭窄的甬道和竖井?
“我们……需要搬运伤员。”他对墙外说,“有办法吗?”
“……甬道内……可能有……废弃的……维修滑轨车……或……拖板……”
“……但……能否使用……未知……”
“另外……提醒……你们……”
墙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严肃:
“……那个……与钥匙共鸣的……伤者……”
“……他的状态……非常……特殊……”
“……在进入……维护甬道后……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个……信号源……”
“……可能会……吸引……甬道内……对地脉能量……敏感的东西……”
“……也可能……会……干扰……某些……残存的……前朝机关……”
“……务必……小心……”
孙大洪深吸一口气:“明白了。谢谢。”
墙外的声音似乎放松了一些:
“……愿……地脉……庇佑……你们……”
“……如果……你们……真的……决定……前往观测站……”
“……请……替我……向‘慕儿’……说……”
“……‘癸柒’……从未……忘记……李慕儿大人……最后的……命令……”
“……也从未……忘记……她……”
声音渐渐低下去,那细微的刮擦声也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是在远去。
“癸柒”离开了。
孙大洪看了一眼琉璃管——白光已经熄灭了。石室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门外远处,那暗红色的、不详的光影,还在微弱地晃动。
一刻钟,恐怕不到了。
“快!”他嘶声道,“老吴,你背郭头儿!小豆子,你扶着陈兴安,能拖就拖!我来背赵公子!”
“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定音管、铭板、星铁片、骨符碎片、那根黑线……还有那块该死的石头,用布包好,别直接碰!”
众人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在绝对的黑暗中,他们靠着触觉和记忆,将伤员捆绑固定,带上有限的物品,一个接一个,艰难地钻入那个散发着陈腐气息的方形洞口。
洞口下方,是冰冷的、锈蚀的铁梯。
向下,是无尽的黑暗,和未知的通道。
孙大洪背着赵煜,最后一个进入洞口。在他低头钻入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室。
那扇布满裂缝的门,在远处暗红光影的映照下,像一个狞笑的骷髅。
门外,传来了沉闷的、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和嘶吼声。
谐波,消失了。
它们,回来了。
孙大洪不再犹豫,转身向下,消失在了黑暗的甬道入口。
石板在他身后,因为机关年久失修,没有自动闭合,就那么敞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嘴。
石室内,只留下满地狼藉、干涸的血迹、和渐渐逼近的撞门声。
而在石板下的黑暗甬道里,孙大洪刚刚踏足地面,就感到背上赵煜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赵煜的左手,无力地垂落,手腕内侧那片青黑色的淤痕,在绝对的黑暗中,竟然……开始渗出极其微弱的、冰冷的蓝色荧光。
像夏夜的鬼火。
甬道深处,传来了一声悠长的、仿佛金属管道摩擦的叹息。
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