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平日里与胡惟庸形影不离的御史大夫,此刻正缩在角落里,哪里还有半点“陈老虎”的威风?
他看到了涂节。
是的,涂节也在。
即便他是首告功臣,即便他以为自己纳了投名状就能置身事外,但毛骧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在这场大清洗中,只要是沾了“胡”字的,不管是忠是奸,先抓了再说。
涂节抓着栏杆,嘶声力竭地喊着:“我要见陛下!我是首告!我有功!你们不能抓我!”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锦衣卫刀鞘和同僚们那鄙夷、怨毒的目光。
徐景曜看着涂节那张扭曲的脸,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当一个集团覆灭时,背叛者或许能活得久一点,但绝不会活得好。
因为在上位者眼里,背叛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大人,您看那儿。”
杨廷不知何时来到了徐景曜身后,低声指了指库房的另一头。
那里,单独关押着几个人。
并非文官,而是武将。
虽然只穿着中衣,但那身板和气质,一看便是在军中滚打过的。
“那是.....”徐景曜眯起眼睛。
“吉安侯陆仲亨的家将,还有平凉侯费聚的亲信。”杨廷的声音压得极低,“看来毛帅这次是真的要挖根了,连勋贵那边也没放过。”
徐景曜心头一震。
他本以为这次只是针对文官集团的清洗,没想到朱元璋的刀锋,已经悄无声息地划向了勋贵阶层。
胡惟庸私通勋贵,这是朱元璋最不能容忍的底线。
如今胡党倒台,拔出萝卜带出泥,那些曾经跟胡惟庸眉来眼去的侯爷们,怕是也要睡不着觉了。
徐景曜转过身,不再看那满仓的囚徒。
他以为自己在操控局势,其实他不过是恰好站在了潮头,被这股巨浪推着往前走罢了。
“把门锁好。”
徐景曜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这风吹在身上有些刺骨。
“告诉弟兄们,这两日把耳朵塞上,把嘴闭上。商廉司只是借了个地儿,里头发生什么,咱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听见。”
“还有,给家里报个信,今晚我不回去了。这仓库里关着这么多只老虎,我不亲自盯着,怕是要出乱子。”
夜幕降临,金陵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商廉司的仓库里,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哭泣和铁链拖地的声响。
这一夜,不知道有多少人彻夜难眠。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那奉天殿的灯火下,在那北镇抚司的刑具上,悄然酝酿。
胡惟庸还没死,但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接下来要审的,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陛下需要他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