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颗曾经权倾朝野的头颅落地时,究竟有没有溅起三尺高的尘土?
徐景曜没看见,也不许看。
此时的他,正老老实实的待在西院里,手里拿着卷书,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这并非是他不想去送那位送了他“半壁江山”思考的胡相最后一程,实在是家法难违。
谢夫人这几日是动了真格的。
按着老辈人的说法,妇人生产乃是过鬼门关,家里最忌讳冲撞了血光。
徐景曜身为丈夫,哪怕在外头是锦衣卫的煞星,此时也得夹起尾巴做人,若是沾染了半点刑场的戾气回来,怕是连大门都进不去。
说起这禁足,倒也不全是迷信。
自打那日锦衣卫借了商廉司的库房关人,徐景曜因公务繁忙一夜未归。
这位平日里吃斋念佛的主母便发了雷霆之怒。
在她看来,外头杀得人头滚滚,那是一身的血煞之气。
赵敏眼看着就要临盆,这等凶煞若是带回了家,冲撞了那尚未出世的金孙,便是天大的罪过。
于是,堂堂锦衣卫指挥同知,那个让百官闻风丧胆的徐大人,当夜便被勒令去了徐家祠堂罚跪。
那一夜跪得颇为漫长。
好在徐家兄弟情深。
徐允恭这个做大哥的,虽面上看着古板,私底下却是个懂得变通的。
趁着徐达去吃饭的空档,偷偷让人往蒲团底下塞了个两寸厚的软垫。
谢夫人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罚跪是给列祖列宗看的规矩,心疼儿子那是当娘的本分。
但这并没有让谢夫人解气。
一道严令随之颁下:在赵敏生产且满月之前,徐景曜不得踏出府门半步,更不许郑皓、杨廷这两个杀才进府半步。
这西院,成了金陵城中唯一的净土。
“还在想外头的事?”
徐允恭挑帘而入。
徐景曜放下书,苦笑一声:“大哥来了。外头......完事了?”
“完事了。”
徐允恭解下披风,坐到一旁,神色复杂。
“胡惟庸那一党,连带着涂节那个反咬一口的,今日都在西市口走了。陛下没让人用钝刀子,给了个痛快。这也算是给这位曾经的一人之下,留了最后一点恩典。”
徐景曜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涂节以为自己是首告功臣,殊不知在朱元璋的棋盘上,他也好,胡惟庸也罢,都不过是必须要清除的废子。
“只是有一事,我至今没想明白。”
徐景曜皱了皱眉,终是将心底那个盘桓许久的疑问吐露出来。
“那日抓人,诏狱虽满,但挤挤总还是有的。即便诏狱不行,刑部大牢也空着。为何毛骧偏偏把胡惟庸关到了商廉司的库房?而且还是那间离我最近的暖阁?”
这不合常理。
商廉司是什么地方?
那是做买卖、算账目的衙门。
用来关押朝廷重犯,不仅逾制,更显得不伦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