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曜原以为是毛骧权急从权,或是为了方便自己这个同知去审问。
可后来想想,毛骧那种老特务,绝不会犯这种政治上的低级错误,除非......
“是你高看了毛骧,也小看了胡惟庸。”
徐景曜一愣,抬头看向大哥。
“什么意思?”
“把人关在商廉司,不是毛骧的主意,也不是陛下的旨意。”徐允恭笑了笑,掏出了一个鸭腿递过去,“是胡惟庸自己求的。”
“他自己求的?”徐景曜愕然。
“正是。”
徐允恭叹了口气,目光变得幽深。
“那日毛骧带人围了相府,胡惟庸并未反抗,只是提了一个要求。他说他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丞相,不想在那满是屎尿臭味的诏狱里度过最后的日子。他说商廉司是个讲利的地方,也是个讲理的地方,那里干净。”
“毛骧不敢擅专,飞马报了宫里。陛下沉默了许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准。”
原来如此。
原来那日胡惟庸并非是恰巧关在那儿,而是这老狐狸早就算准了一切,特意选了这么个地方,特意为了把那本册子交给他。
徐景曜自以为有着上帝视角,能俯瞰众生。
可在这真正的历史洪流中,在这些玩弄了一辈子权术的政治家面前,他终究还是嫩了些。
胡惟庸早就看透了死局,也看透了徐景曜的特殊,所以他在临死前,不仅给自己选了个体面的囚笼,还给自己那未竟的政治抱负,选了个体面的传人。
“原来......是我被他摆了一道。”徐景曜喃喃自语,自嘲道。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全局的猎人,却没成想,猎物在临死前,早已为他设好了局。
这局不害命,却诛心。
“怎么?被算计了?”徐允恭见他神色不对,不由的问道。
“什么算计不算计的。”
徐景曜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
“只是突然觉得,这大明朝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咱们这位陛下也好,那位刚走的胡相也罢,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看清了就好。”
徐允恭站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爹常说,战场上最怕的不是敌人凶猛,而是你觉得自己已经赢了。如今这朝堂上的风浪虽然歇了,但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不过眼下,那些都不重要。”
徐允恭指了指外面。
“天大的事,大不过添丁进口。娘说了,外头的事你少操心,若是弟妹这一胎有个闪失,你就准备在祠堂里跪到过年吧。”
徐景曜摸了摸鼻子,笑着道:“大哥放心。外头的道理我可能讲不过胡惟庸,但这伺候媳妇生孩子的本事,我可比他强多了。”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紧接着便是瓷碗落地的脆响。
“夫君.....”
赵敏的声音带着丝颤抖和慌乱,从祠堂外后传了出来。
徐景曜浑身一僵,转身起来就要往外冲,只是双腿跪久,一时有些踉跄。
“敏敏!”
徐允恭也是面色一变,但他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一把伸手扶住徐景曜,之后立刻对外大吼一声:
“来人!传稳婆!去叫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