诬告风波在市纪委的雷霆查证下迅速理清,李双林恢复职务,清源的工作重新回到正轨。但这场风波带来的涟漪,却远远没有平息,其核心影响,正随着市委常委会的召开,被推至更高层面的博弈场。
市委常委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市委书记周明远端坐主位,神情平静,目光深邃如潭。市长王志兴坐在左侧首位,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组织部长孙宏斌、宣传部长、统战部长、常务副市长刘文康等常委依次在座。列席会议的,还有市纪委书记陈静,以及刚刚从清源赶回来的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孙哲。
议题之一是研究近期干部调整的相关事项。当组织部长孙宏斌按照程序,开始汇报部分拟调整岗位和人选的考察情况时,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孙宏斌的汇报严谨而平实,但当提到清源县县长李双林,作为江阳市副市长人选考察对象的相关情况时,他的语调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停顿,随即更加字斟句酌:
“……考察组在清源期间,通过广泛谈话、查阅资料、实地了解等方式,对李双林同志进行了全面考察。该同志政治上坚定,能够自觉同党中央保持一致,贯彻执行省委、市委决策部署态度坚决。担任清源县长以来,特别是在主持县政府全面工作期间,展现出较强的统筹协调能力和攻坚克难精神,在推动清源经济企稳回升、成功处置重大公共卫生事件、探索县域治理改革试点等方面,取得了较为显着的成绩,干部群众认可度较高。”
他翻过一页材料:“考察中也了解到,该同志工作有冲劲,思路开阔,有时可能略显急躁,在推进一些改革措施时,对可能产生的矛盾估计可以更充分一些。性格较为直率,原则性强。”
这些都是常规的、平衡性的评价。但紧接着,孙宏斌推了推眼镜,话锋引入了敏感区域:“……在考察期间,市纪委收到了针对李双林同志的实名举报。市纪委陈静同志牵头,迅速组织核查。目前核查已有明确结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陈静身上。
陈静面色沉静,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清晰而稳定:“关于清源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副局长冯大勇实名举报李双林同志在‘未来动力’产业园土地出让中为其亲属谋利一事,经市纪委专项核查组全面调查核实,现已查明:举报反映的问题均不属实。A-07地块出让决策程序合规,价格确定符合相关政策,未发现李双林同志本人及其亲属与相关企业存在利益输送。举报人冯大勇因个人怨望,并受他人指使及金钱诱惑,捏造事实进行诬告,其行为已涉嫌违法,相关问题已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她合上文件夹,补充道:“核查过程中,李双林同志态度端正,积极配合,并在得知举报后,主动向组织提出暂停职务、接受彻查,体现了对组织忠诚和个人坦荡。核查组认为,此次诬告事件,从侧面反映了李双林同志在推动清源改革发展过程中,敢于触及矛盾、打破利益格局,因而招致了个别利益受损者和别有用心者的攻击。”
陈静的发言,简短有力,事实清晰,定性明确,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水面。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市长王志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率先开口,语气平和:“纪委的核查结论很明确,是诬告。这说明了两个问题:第一,李双林同志是经得起检验的;第二,清源的工作,特别是改革方面的工作,确实触动了一些深层次的东西,环境比较复杂。”他顿了顿,“对于这样一位在复杂环境中能干实事、也能守住底线的年轻干部,我们在考虑使用时,是否应该给予更多的信任和保护,让他能在更合适的平台上发挥更大作用?”
王志兴的表态,倾向于支持,语气谨慎,留有回旋余地。
常务副市长刘文康轻轻咳嗽了一声,接过了话头:“王市长说得对,干部能经受住诬告考验,是好事。清源的发展成绩,也有目共睹。”他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干部任用,特别是副市级这样的重要岗位,我们不仅要看一时一地的成绩,更要看综合素质、大局观念和驾驭复杂局面的能力。李双林同志在清源干得好,证明了他作为县区主官的能力。但副市长岗位,要求的是更高层级的宏观思维、政策水平和协调能力。他是否已经具备了这样的能力?从一个县长直接到副市长,这个台阶是不是跨得有些大?会不会影响班子的整体平衡和工作的连续性?这些,可能还需要更审慎地评估。”
刘文康的话,听着是从工作出发,考虑周全,却隐隐指向李双林资历尚浅、跨越提拔可能带来的问题,同时“班子平衡”这个词,也颇为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