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夜雨如注。
厚重的积雨云吞没了星月,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惨白闪电,才能瞬间照亮这片被雨水浸透的黑暗世界。
“哗啦!”一个被雨水积满的水坑,被一只碗口大的马蹄猛然踩过!污浊的水花混杂着泥浆,被巨大的冲击力践踏得四散纷飞。
里昂纵马飞驰,身体几乎与马背平行。
冰冷的雨水疯狂地抽打在他的头盔和镶铁皮甲上,顺着甲片的缝隙不断灌入,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贴身衣物,带走着本就不多的体温。
他的手死死握住缰绳,双脚稳稳地踩在马镫上,臀部完全离开了马鞍,保持着一种类似于半蹲马步的姿态。
这是骑马长途疾驰的标准姿势,在这种全速奔跑下,战马的背部起伏极大,如果骑手老老实实坐在马鞍上,不光人的脊椎和内脏会在短时间内受到剧烈颠簸而受伤,连马匹本身也会因为承受不断的撞击而加速疲劳,甚至受伤。
只有通过这种“马步”姿态,用双腿和腰腹的力量来缓冲颠簸,人马合一,才能在保持速度的同时,最大限度地减少损耗。
在里昂身后,还跟着五十多个同样在雨夜中狂奔的骑兵。
他们都是卡尔麾下骑兵队中经验最丰富、技术最娴熟的精锐。
此刻,每个人都是一人双马,甚至是一人三马!额外的马匹被用缰绳简单地串在一起,跟在主骑马后面狂奔,用以轮换,保证速度。
里昂目光如炬,穿透雨幕和黑暗,死死盯着前方那条在林间若隐若现、几乎被雨水和泥泞淹没的小路。
他的视线更多地是落在地面上,那些看不清的水洼、暗藏的树根、松软的泥坑…在这种漆黑的密林小路中以如此高速疾驰,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是极度危险的。
马蹄随时可能踩进某个未知的陷阱当中,导致马失前蹄,瞬间摔倒。
而一旦摔倒,在这种速度下,基本就是人仰马翻,骑手会被巨大的惯性无情地甩飞出去。
以几十公里的时速重重摔在地上、树干上或者岩石上…骨折都算是轻的,当场殒命或者重伤不起才是常态。
但是,他们此刻别无选择。
时间回到昨天。
他们还在纳兰城堡外围,与卡尔的主力一起,对这座索伦人在灰狼山区最重要的据点发起围攻,战事进行得并不轻松,纳兰城堡比想象中更加坚固,守军也相当顽强。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泥、几乎虚脱的卡恩福德士兵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营。
他是跑来的!他的马在半路就已经累死了,他本人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徒步狂奔了几十公里山路前来报信!当他被带到卡尔面前时,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出血,随时都可能断气。
幸好,军中还有珍贵的高浓度民兵药水,卡尔毫不犹豫地命人给他灌了下去,才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直到现在,那个勇敢的士兵仍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他带来的信息很简短,只有一张被汗水和雨水浸得字迹模糊的小纸条,上面用颤抖的笔迹写着几个词:
“灰狼谷被围,急需救援,奥利弗。”
灰狼谷是他们大军唯一的退路,也是补给线的关键节点!一旦有失,不仅前方的胜利可能化为乌有,整支大军都可能陷入进退维谷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