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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山赶到营外时,那支人马还停在山口。
百余名军士已经下马,兵器整齐放在路边。那面旧军旗被风吹开一角,露出上面已经褪色的黑色山纹。
那不是骁勇军的旗。
陆青山走近几步,看清了旗角残留的“左”字和黑色山纹。这是镇北军左营的旧旗。
旗面上有两处被刀割开的口子,旗杆也接过一截,显然已经被人藏了许多年。
跟在陆青山身后的几名老兵也认出了旗。
有人伸手想摸,又在离旗面还有半尺的地方停住。他们离开北境太久,许多人已经记不清旧营驻地的模样,却还记得这面旗曾经立在什么人身后。
陆青山看了片刻,才继续往前走。
冯岳站在最前面,一只手始终离开腰间空荡荡的刀鞘。
他比陆青山记忆中老了许多,左耳少了一块,脸上还有一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旧伤。
“少将军。”
这个称呼一出口,陆青山停下了脚步。
周围的清风军老战兵没有出声,山口外那百余人却有不少抬起头,看向陆青山的脸。
陆青山说道:“陆大将军从未让我在军中以少将军自居。如今镇北军也已经没了,叫我陆青山便是。”
冯岳没有改口,只低头抱拳。
“我们原是镇北军左营的人。镇北军撤编以后,左营剩下的人被拆入骁勇军各营。这些年调过许多地方,跟过袁崇,也跟过杨广。”
他说到这里便停住,没有继续提从前的事。
陆青山也没有追问。
冯岳看向青布山形旗下的车队。
“我们起初也把你们当反贼。朝廷发粮发甲,让我们从北境赶来平乱,军令如此,我们没有不来的道理。”
“可一路追下来,我们看到的和军报里写的不一样。被你们放走的俘虏能带着伤回家,沿途村庄替你们藏粮,不是因为刀架在脖子上。河湾那一夜,连走不动的老人和伤兵都过了河,你们的战兵才走。”
冯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旧卒。
“弟兄们念陆大将军的旧恩,也想亲眼看看,你们守的到底是不是他当年守的那些人。”
陆青山问道:“所以你们便离开军营,来投清风军?”
“没有那么容易。”
冯岳摇了摇头。
“想来的不只这些人。有人有家眷在北境,有人觉得杨广至少没有纵兵抢粮,也有人仍认朝廷军令。我们争了几夜,最后愿意走的,只有眼前这些。”
“还有几队旧人没有走。他们只托我带一句话。真到了阵前,他们未必敢倒戈,却不愿再替朝廷追杀陆大将军的义子。”
陈宇和凌飞燕也已经走到近处。
陈宇没有因为这句话露出喜色。他先看了看路边的兵器,又问道:“你们在骁勇军中担的是什么差事?”
“大多是骑兵和辎重护军。还有十几个人,替铁浮屠运过甲、喂过马。”
陆青山转头看向陈宇。
这些人熟悉骁勇军的旗号、阵形和粮运,也知道铁浮屠每次出阵前要做什么准备。
陈宇问道:“杨广知道你们离营了吗?”
“我们奉命向北搜索清风军踪迹,离开时杀了两名负责盯着我们的袁崇旧部。”冯岳回答得很平静,“最迟明日,杨广便会知道。”
赵虎站在一旁听了许久,这时终于开口。
“你们前几日还在官军营里,今天就来投我们。谁知道是不是杨广故意让你们过来的?”
冯岳没有动怒。
“所以兵器都放在外面。要把我们捆起来审,或是只让我们干苦力,都由你们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