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是紧绷如弓弦的准备期。
窝棚里弥漫着硫磺、硝石、研磨草药和潮湿泥土的混合气味。黄承彦伏在破木桌上,借着昏暗的油灯,用特制的朱砂混合着微量灵韵结晶粉末,在一张张裁剪好的黄裱纸上,艰难地勾画着从龟甲残片上解读、简化而来的符文。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在符纸上,又被小心拭去。绘制符箓极其耗费心神,尤其在这种缺乏上佳材料、环境又不安定的情况下。
“这张‘驱邪破秽符’,关键时刻或可暂时逼退阴蚀之气;这张‘地气镇符’,贴在关键处,能短暂稳定小范围地脉躁动;还有这几张‘匿踪符’和‘轻身符’,效果弱,持续时间短,但总好过没有。”黄承彦将画好的、散发着淡淡灵韵波动的符纸分给青茵和即将同行的战士小吴。小吴是个沉默的青年,原是猎户,眼神锐利,手脚麻利,精通攀爬和设置陷阱。
阿海和周岩反复打磨匕首,检查土制炸药和发烟罐的引信,将鞭炮重新捆扎,确保能制造出最大的动静。赵铁柱则与老王头及另一名本地战士老马,一遍遍确认外围接应路线、信号和备用集合点,推演各种突发状况下的应对方案。
青茵没有参与具体的武器准备。她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坐调息,努力将快穿获得的庞杂“认知”进行梳理和初步融合。脑海中,渤海符文网络的束缚净化理念、查干湖韵律的感知借力、抗联生存的隐匿直觉,以及龙潭山复杂的能量层积结构,如同散落的拼图,被她尝试着拼接、嵌合。
她尤其专注于思考,如何用自己那融合了“土”(稳固、承载)与“火”(煅烧、净化)特性的灵韵,去驱动和填充渤海符文理念中那种“束缚与净化网络”。这并非现成的法术,更像是在理解原理后,自己设计一套适合自身“材料”和“工具”的施工方案。她在脑海中无数次模拟灵韵的流转轨迹,与血沁古玉中那股煞中带罡的暖流进行“共鸣”演练,思考在遭遇蚀能侵蚀或需要禁锢目标时,如何最快地构建起有效的防御或束缚。
同时,她也在不断“回味”龙潭山能量地形图的感觉,试图让自己对那“两极一点”的感应更加清晰。怀中的时空镜,脉动平稳而持续,像一颗指向明确的心脏。
第三日午后,天空阴沉,寒风凛冽。老王头悄悄送来最后一批物资:几捆结实的长绳、几副自制的铁爪钩、一些干粮,还有一小瓶据说是祖传的、能短暂刺激人体潜能却副作用不小的“虎狼药”,以备不时之需。
“都准备好了。”赵铁柱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的青茵身上,“今夜子时,按计划行动。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破坏节点,获取情报,不是歼灭敌人。得手即走,绝不恋战。保命第一!”
众人肃然点头。
夜幕降临,无星无月,只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临近子时,寒风更劲,吹得枯枝呜呜作响,如同鬼哭。这天气,既增加了行动的难度,也提供了更好的掩护。
三组人悄无声息地离开窝棚,如同滴入墨水的几滴清油,迅速融入浓重的黑暗。
---
甲组:黄承彦、青茵、战士小吴。他们绕了一个大圈,从龙潭山西北侧,靠近乱葬岗的方向,接近那道近乎垂直的悬崖。悬崖在夜色中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黑沉沉地压迫过来。崖壁上覆着冰雪,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惨淡的白。
小吴打头,他像只壁虎,利用岩石裂缝和枯死的藤蔓根系,灵活而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不时垂下绳索。青茵紧随其后,她的身体协调性和对岩石落脚点的判断,在环境感知的辅助下,竟出乎意料地好。黄承彦断后,他年龄最长,体力稍逊,但经验丰富,每一步都稳如磐石。
攀爬过程惊心动魄。湿滑的冰岩,看似牢固实则松动的石块,隐藏在暗处的尖锐冰棱……有一次,青茵脚下一滑,差点坠落,全靠小吴及时拉紧绳索和她自己反应迅速,单手扣住一道岩缝才稳住。冰冷的岩石磨破了手掌,鲜血渗出,很快被冻住。
越往上,空气越发阴冷,并非单纯的寒冷,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带着陈腐与怨怼气息的阴寒。悬崖上方,隐约传来那低沉怪异的诵经与铁器摩擦声,如同背景噪音,搅得人心烦意乱。青茵怀中的时空镜,脉动开始变得急促,温度升高。
终于,三人爬上了崖顶,伏在厚厚的积雪和乱石后。前方不远处,就是被铁丝网和岗哨封锁的核心区域。探照灯的光柱有规律地扫过,几个伪军缩在岗亭里,似乎被寒风和怪声折磨得无精打采。
青茵闭目凝神,将感知延伸出去。能量地形图在脑海中清晰起来:左前方,那股阴森禁锢的气息如同冰冷的黑洞,是“水牢”;右前方,扭曲的香火愿力与暴戾蚀能交织,是山顶祭坛旧址(龙凤寺)。两股气息之间,有数道暗淡的能量“丝线”相连,而在它们下方极深处,那团冰冷的、威严的阴影,如同沉睡的巨兽。
“岗哨巡逻有规律,每盏探照灯间隔三十息。铁丝网东北角有个破损,被雪半掩,应该是动物弄的,可以钻过去。”小吴低声道,他观察得很仔细。
黄承彦点头,取出匿踪符,三人各持一张,贴在胸口。符纸微微发热,散发出一层极其淡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灵韵波动,能暂时削弱自身存在感,但效果有限,不能完全隐身,且不能剧烈运动。
他们如同三道影子,利用探照灯光柱移动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穿过破损的铁丝网,潜入核心区。
内部景象更加诡异。树木凋零扭曲,枝干上凝结着暗绿色的、仿佛霉菌又像是能量结晶的怪异物质。地面上的积雪泛着不自然的灰败色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烛味、血腥味和那种特有的蚀能腐臭。远处,“水牢”方向绿光幽幽,映照得附近山石如同鬼域。
按照计划,他们需要先处理“水牢”节点。青茵在前引路,避开几处能量流动异常紊乱、显然设有陷阱或警报的区域。途中,他们遭遇了两个游荡的“守卫”——并非活人,而是面色青黑、眼神空洞、动作僵硬的伪军士兵,身上缠绕着淡淡的黑气,显然已被蚀能侵蚀操控。
小吴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解决。他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贴近,手中淬毒的短刃精准地刺入其中一个的后颈,同时捂住其口鼻。另一个刚有反应,黄承彦手指一弹,一张“驱邪破秽符”化作一道微光没入其额头,那伪军士兵浑身一颤,眼中黑气稍散,动作停滞。小吴趁机补上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