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道湿滑,脚下不稳,身后是冰冷腥咸的湖水急速上涨的哗啦声、巨大黑影破水而出的恐怖嘶吼、以及穹窿岩顶不堪重负的碎裂轰鸣!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冰水,从脚底直冲头顶。
“往高处跑!找岩壁上的裂缝或洞穴!”赵铁柱嘶吼着,在剧烈晃动的玉道上努力维持平衡,几乎是将老王头半拖半拽着向前。老炮和大刘架着老马,也是踉踉跄跄。阿海和小吴一左一右护着黄承彦和脚步虚浮的青茵,三人几乎连成一串,在湿滑的玉道上挣扎前行。
青茵的神魂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剧烈的头痛和眩晕。但求生的本能和被时空镜持续传入心口的温热支撑着她。她的感知在混乱中竭力延伸,试图在崩塌的巨响和水怪的嘶鸣中,捕捉那一线生机。
左侧!在剧烈震动和光影明灭中,她“感觉”到左侧陡峭的岩壁上,大约三丈高处,有一片区域的能量流动相对稳定,且岩层结构似乎有人工加固的痕迹,不像周围天然岩石那样容易崩塌!
“那边!岩壁左上方!有出路!”青茵用尽力气指向那个方向。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在幽暗的光线和不断坠落的碎石冰晶中,那片岩壁确实隐约显露出一个向内凹陷的黑黝黝洞口轮廓!洞口边缘,似乎还有残存的、锈蚀的金属构件突出!
“阿海!小吴!上!”赵铁柱毫不犹豫。
阿海咬牙,从腰间解下最后一段长绳,系上铁爪钩,在晃动中奋力向洞口方向抛去!“铛!”一声脆响,铁爪似乎勾住了什么。他用力拉扯,还算牢固。
“我先上!”阿海将绳子另一端塞给小吴,自己深吸一口气,如同猿猴般顺着绳索,在剧烈摇晃和坠落物的间隙中,奋力向上攀爬!湿滑的岩壁和绳索增加了难度,但他身手矫健,很快接近了洞口。
下方,上涨的湖水已经淹没了玉道的大半,冰冷的湖水冲击着脚踝。那几头破水而出的狰狞水怪——体型似巨蟒却生着鱼鳍和利爪,覆盖着青黑湿滑的鳞片,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鬼火——正扭动着庞大的身躯,沿着玉道和岩壁,迅速追近!腥风扑面!
“快啊!”小吴焦急地吼道,一边用匕首格挡开一块坠落的冰锥。
阿海终于攀上洞口边缘,探头一看,里面是一条狭窄但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向上倾斜的甬道!他立刻将绳索在洞内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绕了几圈固定,朝下方大喊:“有路!快上来!”
“老炮,大刘!带老马先上!老王头,抓紧我!”赵铁柱迅速分配。老炮和大刘将老马扶到绳索边,老马腿伤严重,几乎无法用力,两人一上一下,用绳索在他腰间打了个结,艰难地将他向上拖拽。
此时,最近的一头水怪已经追至十步之内,张开布满獠利细齿的巨口,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带着腥臭的水汽扑咬而来!目标正是还在玉道上的黄承彦和青茵!
“找死!”小吴怒吼,将手中工兵铲狠狠掷向水怪的眼睛!水怪头颅一偏,工兵铲砸在鳞片上,溅起几点火星,仅留下浅浅白痕,却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水怪恼怒地转头扑向小吴。
黄承彦强提最后一丝灵韵,将一张仅存的、效果大打折扣的“驱邪符”拍向另一头逼近的水怪,符光微弱,只是让那水怪动作迟缓了一瞬。
“青茵,快上!”黄承彦推了她一把。
青茵知道此刻不是谦让的时候,她抓住绳索,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手臂酸软无力,全凭意志支撑。下方,小吴已经与那头水怪缠斗在一起,险象环生。赵铁柱一手拖着老王头,一手挥舞大刀,奋力阻挡着第三头试图靠近绳索的水怪。
阿海在上面拼命拉拽绳索。青茵终于爬到了洞口,被阿海一把拉了进去,两人都瘫倒在地,剧烈喘息。
“小吴!黄先生!快!”赵铁柱焦急地呼喊。
小吴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水怪的扫尾,趁机抓住垂下的另一段绳索(阿海又扔下了一段),拼命向上爬。水怪巨尾拍打在岩壁上,碎石飞溅。
黄承彦也抓住绳索,但他体力实在太差,爬得极其缓慢。赵铁柱见状,将老王头推向刚刚被拖上来的老马身边,自己返身冲到黄承彦下方,用肩膀顶住他的脚,奋力向上托举!
“队长!小心!”已经爬上来的老炮惊呼。
那头被小吴吸引了注意力的水怪,似乎意识到猎物要逃,放弃了小吴,巨尾一摆,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正在托举黄承彦的赵铁柱猛噬而来!速度快如闪电!
赵铁柱听到了风声,但他若躲开,黄承彦必然坠落!电光石火间,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将身体重心死死抵住黄承彦的脚,嘶声吼道:“拉——!”
“不——!”青茵、阿海等人目眦欲裂!
就在那布满利齿的巨口即将咬中赵铁柱的刹那——
“砰!砰!砰!”
连续三声清脆的枪响,在混乱的轰鸣中格外刺耳!三颗子弹精准地射入水怪大张的口腔内壁!那里没有坚硬的鳞片保护!
“嘶嗷——!”水怪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嚎,猛地缩回头颅,疯狂甩动,墨绿色的腥臭血液从口中喷溅而出!
开枪的,是刚刚爬上来的小吴!他不知何时捡起了老炮掉在洞口附近的那支步枪,半跪在洞口,脸色苍白,手臂因脱力和后坐力而颤抖,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刀子,死死盯着下方!
这宝贵的喘息之机!阿海和老炮合力,终于将黄承彦拉了上来!赵铁柱也趁机抓住绳索,几下攀上洞口。
最后看了一眼下方在湖水中痛苦翻滚、但仍不甘地试图撞击岩壁的水怪,以及更多从湖心涌来的黑影,赵铁柱咬牙:“走!封住洞口!”
众人来不及休整,互相搀扶着,沿着这条狭窄向上、充满灰尘和蛛网的古老甬道,拼命向前。
甬道似乎是当年修建地宫时留下的紧急通道或通风道,开凿粗糙,但还算稳固。身后传来水怪撞击岩壁和石块落水的闷响,但声音逐渐被曲折的甬道隔绝。
不知向上攀爬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精疲力竭、几乎要瘫倒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于钟乳石冷光的、微弱的自然光线,还有清新的、带着冰雪气息的寒风吹入!
“出口!”阿海精神一振。
众人连滚爬出甬道出口,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背风的岩石裂缝之中。裂缝外,是漫天风雪和长白山苍茫的群山!他们竟然直接从丸都山城地宫深处,来到了山体另一侧的外围!时间似乎是凌晨,天色将明未明。
回望身后,那个狭窄的出口隐藏在一片巨大的、被积雪覆盖的乱石堆后,极其隐蔽。地宫内的轰鸣和嘶吼,已然听不见。
“暂时……安全了。”赵铁柱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看着灰头土脸、伤痕累累却都还活着的同伴,眼中既有庆幸,也有挥之不去的沉痛。这一趟地宫之行,虽然没有直接找到“镇岳玺”,但获得了至关重要的线索,代价也同样惨重。
“老王头,老马,你们怎么样?”黄承彦靠坐在岩壁上,虚弱地问道。
老王头腿上的伤口经过湖水浸泡,已经肿胀发白,情况不妙。老马手臂的伤也渗着黑血,两人都发起了高烧,神志有些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