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郡王叶凡,到此一游。”
“成了。”
叶凡看着那行字,咧开嘴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喉咙一甜。
哇的一声。
一口血撒在冰面上,触目惊心。
紧接着,那股一直折磨着他的燥热感,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出来。
叶凡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烧。
那种要把人烧成灰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动手!”
孙思邈大喝一声。
苏定方和几个亲卫早有准备,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叶凡身上的熊皮大衣扒了下来。
“把他埋进去!”
孙思邈指着刚才叶凡凿开的那个冰窟窿旁边的一处天然凹陷。
苏定方咬着牙,眼泪在脸上结成了冰碴子。
他抱着只剩下一件单衣的叶凡,把他放进了那个冰坑里。
然后捧起周围的碎冰,一点点盖在叶凡身上。
“这……这是谋杀!”
随行的画师吓得笔都掉了,哆哆嗦嗦地喊。
“闭嘴!”
苏定方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
冰雪覆盖了叶凡的身体。
只留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极度的严寒瞬间侵袭了叶凡的全身。
那种要把灵魂都冻结的冷,和体内的火撞在了一起。
滋滋——
叶凡的皮肤上竟然冒起了白烟。
那是他体内的热量在和极寒做最后的搏斗。
痛。
比千刀万剐还要痛。
叶凡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
他在感受。
感受那股陪伴了他三十多年的神力,那股让他战无不胜、也让他日夜煎熬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消散。
火灭了。
炉子冷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
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叶凡睁开了眼。
天空中,一道绿色的光带凭空出现,像是一条巨大的丝带,在天幕上缓缓舞动。
那是极光。
美得让人窒息。
“真好看啊。”
叶凡呢喃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小,不再像以前那样中气十足,反而带着读书人的斯文。
孙思邈走过来,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听了一会儿,老道士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冰面上。
“活了。”
孙思邈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以后别想再举鼎了,就连提两桶水都费劲。”
“您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苏定方连忙把叶凡从冰坑里刨出来,用熊皮大衣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王爷……”
苏定方看着那个虚弱不堪的男人,心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个战神叶凡,死在了这片冰原上。
活着回去的,是大唐的武郡王。
叶凡靠在苏定方的肩膀上,看着那面在极光下飘扬的龙旗。
他试着握了握拳头。
软绵绵的,没劲。
但他笑得很开心。
“老苏。”
“哎,我在。”
“把画师叫过来。”
叶凡指了指那块石碑。
“给我画一张。”
“把这旗子,这碑,还有这极光,都给我画进去。”
画师连忙捡起笔,铺开宣纸,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画面定格。
一个裹着熊皮大衣的男人,依靠在石碑旁,背景是漫天的极光和猎猎作响的金龙旗。
他的眼神不再犀利,不再霸道。
只有一种看透了世间万物的平静。
风雪渐渐大了。
黑龙号重新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叶凡被苏定方背进了车厢。
他在软榻上躺好,感觉那股温暖的炉火重新包裹了身体。
“回吧。”
叶凡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意。
“我想吃长安坊口的羊肉泡馍了。”
苏定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坐回驾驶位。
履带转动。
黑龙号调转车头,背对着那面孤悬于世界之巅的龙旗,向着南方的家园驶去。
风雪很快掩盖了车辙。
但那面旗帜,那块石碑,将永远矗立在这里。
那是大唐的高度。
也是一个时代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