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长安城的脉搏上。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勋贵们,看到那个瘦削的背影,声音渐渐小了。
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整条朱雀大街,安静得只剩下车轱辘声。
这就是威。
不用刀,不用枪。
只要这老头还走在街上,这大唐的天,就塌不下来。
……
太极宫,两仪殿。
李承乾站在台阶上。
他只穿了一件家常的圆领袍子。
看着那一辆辆驶进广场的牛车,李承乾的手抓着汉白玉的栏杆,手指有些发青。
叶凡走到台阶,拱了拱手。
“陛下,臣来交账了。”
李承乾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扶住叶凡的胳膊。
“老师,您这是干什么?”
“朕从未向您要过这些。”
叶凡笑了笑,把一份厚厚的礼单塞进李承乾手里。
“我知道陛下不要。”
“但叶家不能留。”
叶凡指了指身后那些箱子。
“这里面,是叶家所有的家底。”
“金子太沉,压得臣晚上睡不着觉。”
“还是放在陛下的国库里,臣才踏实。”
李承乾拿着那份礼单,手有些抖。
他当然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这是富可敌国的财富。
是足以买下半个世界的金山。
有了这些钱,大唐的百姓就算再过几百年,也不用为生计发愁。
“老师……”
李承乾的眼圈红了。
他是皇帝。
但他也是叶凡看着长大的学生。
他知道叶凡这一手意味着什么。
这是把叶家最后的保命符,亲手交到了皇家手里。
从此以后,叶家就是没牙的老虎。
只能靠皇家的恩宠活着。
“陛下。”
叶凡拍了拍李承乾的手背。
“臣老了。”
“以后这大唐,是你们年轻人的。”
“臣只有一个请求。”
李承乾立刻挺直了腰板。
“老师请讲。”
“只要朕在,只要李家在,绝不负叶家!”
叶凡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
他指了指地上的尘土。
“当年的那个毒誓,臣已经给撕了。”
“臣不想让后世子孙,背着个‘永不代唐’的枷锁过日子。”
“臣想求个自在。”
李承乾愣了一下。
随后,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史官和百官大喊。
“传朕旨意!”
“武郡王叶凡,功盖千秋,德配天地。”
“即日起,叶家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废除旧誓,叶家子孙,永为大唐第一王!”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前回荡。
那些搬箱子的神武军士兵,一个个红着眼睛,单膝跪地。
甲胄撞击地面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叶凡长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肩膀上那座扛了半辈子的大山,终于卸下来了。
“谢陛下。”
叶凡弯下腰,想要行个大礼。
李承乾一把托住他。
“老师,回家吧。”
“长乐姐姐还在等您吃饭呢。”
叶凡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叶长安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箱子,手里的折扇合上了。
他也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但透着轻松。
没钱了。
但也安全了。
宫门口。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叶凡背着手,走出了那道朱红色的宫门。
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而在宫墙的一处阴影里。
一个穿着飞鱼服的中年人,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是长孙冲。
这位锦衣卫的指挥使,头发也白了一半。
他看着叶凡远去的背影,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对着黑暗处,打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势。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