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封禅回来后的第三天。
武郡王府的大门紧闭,就连平日里最爱在门口晒太阳的大黄狗,也被牵到了后院。
书房。
叶凡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大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本账册。
叶长安束手站在桌前,大气都不敢喘。
他身上那件紫色的官袍已经湿透了,后背贴着一层冷汗。
屋子里只有叶凡翻书的声音。
哗啦。
又翻过一页。
“念。”
叶凡的声音有些哑,听不出喜怒。
叶长安咽了口唾沫,往前挪了半步。
“爹,都在这了。”
“泰西都护府,金矿七十二座,银矿一百零八座,神武商号分店一千二百家。”
“殷洲那边,橡胶园五百处,玉米农场八百个,还有……还有去年刚探出来的三座露天金山。”
“南洋的香料,北海的鲸油,再加上长安钱庄的总储备……”
叶长安顿了一下,悄悄抬眼看了看老爹的脸色。
“折合白银,大概有两百亿两。”
“这还不算咱们在大唐各地的地皮和房产。”
叶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叶长安的心口上。
“两百亿两。”
叶凡合上账册,随手把它扔在桌角。
“够大唐不收赋税,吃喝一百年了。”
叶长安点了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是。”
“这是咱们叶家两代人,提着脑袋换回来的。”
叶长安的声音里带着不舍,还有不甘。
“爹,这是咱们的底气。”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那五路神武军虽然听咱们的,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了这些钱,万一……”
叶凡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万一什么?”
叶凡打断了儿子的话。
“万一哪天皇帝翻脸,咱们好拿这些钱招兵买马,跟他干一场?”
叶长安扑通一声跪下了。
膝盖磕在地砖上,听着都疼。
“儿子不敢!”
“儿子只是觉得,鸟尽弓藏……”
叶凡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书架的最顶层,放着一个积了灰的锦盒。
叶凡伸手把盒子取下来,当着叶长安的面打开。
里面是一道圣旨。
明黄色的绢布,因为年头太久,已经有些发脆了。
那是先皇李世民临终前留下的。
上面写着叶凡当年的毒誓:叶家子孙,永不代唐。
“长安啊。”
叶凡把那道圣旨拿在手里,像是捏着一张废纸。
“你觉得,保住咱们叶家脑袋的,是这张纸吗?”
叶长安愣住了。
“还是说,你觉得保住咱们命的,是那两百亿两银子?”
叶凡摇了摇头。
嘶啦。
一声脆响。
那道被叶家视为“护身符”的先皇遗诏,被叶凡扯成了两半。
叶长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爹!您这是……”
叶凡没理他。
手上的动作没停。
撕碎,揉搓。
那张代表着无上皇权的圣旨,在他手里化作了一堆黄色的粉末,顺着指缝撒了一地。
“规矩不在纸上。”
叶凡拍了拍手上的灰。
“也不在钱库里。”
“在人心。”
他走到叶长安面前,伸手把儿子从地上拉起来。
“把那些账册,还有各地金库的钥匙,都装车。”
“现在就装。”
“咱们爷俩,去宫里串个门。”
……
朱雀大街。
五百辆牛车排成了一条长龙。
车上没盖布。
一个个刷着红漆的大箱子,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日头底下。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吱扭吱扭的动静。
两边的酒楼茶馆里,早就挤满了看热闹的脑袋。
那些勋贵豪门,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珠子乱转。
“武郡王这是要干啥?”
“看这架势,是要搬家?”
“搬家?你瞎啊,那是往皇宫方向去的!”
“乖乖,这么多箱子,莫不是要造反?”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
叶凡没坐轿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衣,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车队最前面。
叶长安跟在后面,手里摇着那把折扇,但这会儿扇得有点急。
风吹起叶凡的花白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