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沙城的城楼上,风很冷。
蒙归面无表情,放下手里的黄铜千里镜。
五里之外,唐军的营地里篝火连天。
烤羊肉的香气混着酒味,被风送过来,钻进鼻子里,像一种挑衅。
隐约的歌声和喧闹声,让城头的死寂显得更加刺耳。
“将军。”
副将蒙达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轻蔑。
“那叶家的小丫头,我看是被我们一仗给打傻了。”
他朝着唐军营地的方向啐了一口。
“死了几百人,不想着报仇,反倒庆起功来了。”
“一群蠢猪。”
蒙归没有说话,他只是摇了摇头。
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夜色里,像鹰。
“你见过哪个屠夫,在宰杀牲口之前,会先跳舞给牲口看的?”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自己。
蒙达愣住了。
“将军,您的意思是……”
“她不是在庆功。”
蒙归的手指,在冰冷的城砖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
“她是在羞辱我们。”
“她也是在告诉所有人,白天的损失,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他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副将。
“她比她爹,心更狠。”
蒙达脸上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
“可她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拖下去,对我们更有利。”
“不。”
蒙归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变得凝重。
“她在拖延时间。”
“斥候回报,南境周围,并无唐军主力调动的迹象。”
“但她敢这么有恃无恐的在这里摆宴,只说明一件事。”
他看着远方那片黑暗,仿佛能穿透夜幕。
“援军,一定在路上。”
“而且是能一锤定音的援军。”
蒙归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城墙的垛口上。
石屑飞溅。
“时间,不在我们这边!”
蒙达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看着自己的主帅,蒙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他知道,将军要做决定了。
一个决定生死的决定。
“传我将令!”
蒙归的声音如同洪钟,在空旷的城楼上回荡。
“召集城中所有死士!”
“还有所有能拿起刀的男丁!”
“一刻钟后,校场集合!”
“是!”
……
校场上,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将几千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一种压抑的恐惧。
这些人,有的是久经沙场的死士,有的是昨天还在田里耕作的农夫。
此刻,他们眼中,都混杂着对唐军的仇恨和对死亡的畏惧。
蒙归走上高台。
他没有穿那身厚重的铠甲,只是一身布衣,像个即将远行的旅人。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
雪亮的刀身,反射着火光,也反射着台下数千双眼睛。
“唐人,想让我们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校场落针可闻。
“但他们想让我们跪着死!”
他举起刀,指向城外唐军大营的方向。
“我们南诏的汉子,宁愿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吼。
恐惧,正在被一种叫做“尊严”的东西,慢慢取代。
“他们的主帅,不过是个小丫头。”
蒙归的声音压低,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她以为用金银财宝,就能收买一群野兽来替她卖命。”
“她以为一场火,就能烧掉我们南诏人的胆子。”
“她错了。”
他环视着台下每一个人。
“今夜,我就要亲手,把她的心掏出来看看!”
“我要让她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