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将吴家村广场上那一片喜庆的红色染成了温暖的橘黄。喧嚣了一整天的婚宴逐渐进入尾声，但气氛却随着酒意上涌而愈发热烈。觥筹交错间，梅运来那张焦黑未褪的脸，此刻也因酒气而泛起了不自然的潮红。

“梅老板！这杯必须干了！”

“就是！大喜的日子，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来来来，我敬新郎官一杯！祝早生贵子…呃，已经是贵子了，那就祝母子平安！”

一波又一波的宾客，端着斟满灵雨精米酒的酒杯，前赴后继地涌向主桌。梅运来被围在中央，如同被群狼环伺的猛虎，来者不拒，仰头便干。每一杯烈酒下肚，都像是一团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再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他的脚杆已经开始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次起身接酒都带着细微的踉跄。眼前的人影逐渐模糊成一片，耳边的喧闹声忽远忽近。但即便如此，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依旧豪迈不羁，仿佛要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昨夜那场厮杀，对他梅运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干！”

“再来！”

“满上！”

一杯接一杯，梅运来的动作越来越机械，眼神越来越涣散。只有那只始终没有离开林彩霞腰腹支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青筋微凸，无声地传递着力量和保护。

林彩霞坐在他身旁，凤冠早已取下，珠帘也掀到了一边，露出那张妆容精致却难掩苍白的脸。她的左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腹部，右手则时不时地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始终关切地追随着梅运来的一举一动。

当看到梅运来又一次仰头灌下一杯烈酒，喉结艰难地滚动，额角的青筋因为强忍不适而凸起时，林彩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她微微侧身，对侍立在一旁的王莲低声说了句什么。王莲会意，悄然退下。

不多时，王莲捧着一个精致的青瓷酒壶回来，恭敬地放在林彩霞手边。酒壶看似与其他宴席上的别无二致，但林彩霞接过时，指尖在壶底极轻地叩了三下，发出细微的闷响——里面装的不是烈酒，而是特意调制的、带着淡淡酒香的灵蜜糖水。

“梅运来。”林彩霞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衣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嚣，“少喝点。”

梅运来转过头，醉眼朦胧地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幺妹儿莫担心！老子…嗝…千杯不醉！”

他说着豪言壮语，身子却不自觉地晃了晃，差点栽倒。林彩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肩膀，顺势将那壶“特制酒”塞进他手里。

“用这个。”她凑近梅运来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命令，“再敢喝真酒，今晚睡猪圈。”

梅运来混沌的大脑花了足足三秒钟才消化完这句话。他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看手里的酒壶，又看了看妻子看似温柔实则暗藏杀机的眼神，突然打了个激灵，酒意都醒了两分。

“晓…晓得了。”他缩了缩脖子，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一幕落在周围宾客眼里，顿时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哈哈哈！梅老板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婆一句话！”

“林总好手段！这驭夫之术了得！”

“梅老板，听老婆话会发达啊！”

梅运来被笑得面红耳赤，梗着脖子想反驳，却被林彩霞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地举起那壶“特制酒”，对着新一轮敬酒的宾客们豪迈道：“来！接着喝！今天老子…呃…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