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刚刚褪尽,吴家村便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夜色中。梅家别墅二楼的主卧里,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林彩霞靠坐在床头,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月光和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她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灵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空洞地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她和梅运来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梅运来笑得见牙不见眼,而她则一脸娇羞地靠在他肩头,两人眼中满是幸福的光彩。
咚咚咚——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彩霞没有应声,只是将茶杯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李二妮那张憔悴的脸出现在门口,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显然又哭过一场。
彩霞姐...她的声音细如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能进来吗?
林彩霞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李二妮像得了特赦令一般,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反手将门关好。她穿着件宽松的棉麻睡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三个月的身孕还看不出什么,但她走路时却下意识地护着小腹,仿佛那里揣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床头灯发出的轻微电流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李二妮站在床尾,不敢靠得太近,手指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等待发落的孩子。
坐吧。林彩霞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李二妮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坐在床尾的矮凳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起身领罚。
梅运来呢?林彩霞问,眼睛依然盯着墙上的结婚照。
在...在楼下客厅跪着...李二妮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说...说不求得你原谅就不起来...
林彩霞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没有接话。房间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李二妮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让它们落下来。
彩霞姐...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那晚在州城,梅大哥喝得太醉了...我扶他去旅馆休息...他...他把我当成了你...
林彩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终于转过头,直视着李二妮的眼睛:然后呢?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李二妮的心口。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般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我...我推他了...真的推了...李二妮抽噎着说,声音支离破碎,可他力气太大...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林彩霞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为什么不早说?林彩霞问,声音依然平静得可怕。
李二妮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眼中满是绝望和愧疚:我...我怕...怕毁了你们...怕梅大哥恨我...怕你...你不要我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林彩霞眼中那道紧闭的闸门。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一直强撑的平静面具出现了裂痕。她猛地别过脸,不想让李二妮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但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