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运来那声变了调的嘶喊还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火烧火燎的焦急和恐慌。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厨房,脚杆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一头栽倒在水槽边。顾不上稳住身形,他一把抓过灶台上的电热水壶,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壶身残留的余温烫得他掌心一缩,他却像没感觉似的,死死攥着。
“水!热水!”他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手忙脚乱地去按烧水键。那平常无比顺手的按钮,此刻却像跟他作对,按了几下都没反应。他暴躁地低吼一声,才发现电源插头根本没插上!他猛地弯腰,手在橱柜下方胡乱摸索着,粗糙的指节刮过冰冷的瓷砖,发出刺耳的声响,好不容易才摸到那根该死的电源线,狠狠怼进插座里。
嗡——
热水壶内胆发出沉闷的嗡鸣,底部亮起刺眼的红色加热灯。梅运来死死盯着那一点红光,只觉得那水烧开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厨房里弥漫着昨夜残留的油烟味,混合着此刻他剧烈喘息喷出的灼热气息,闷得他心头发慌。他焦躁地原地踏步,脚杆那点残留的酸麻早被汹涌的恐慌冲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火烧火燎的急切。客厅里传来的压抑干呕声,像无形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快点!快点啊!”他忍不住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冰冷的灶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指关节瞬间红了一片。他顾不上疼,眼睛依旧死死锁着热水壶的指示灯,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进他因紧张而大张的衣领里。
就在梅运来在厨房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庭院里,柳依依拎着那只古朴的藤编药箱,月白色的身影已行至别墅院门处。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在她周身氤氲出一层朦胧的光晕,愈发显得她清冷出尘,与周遭的农家景致格格不入。
她脚步轻盈,无声地踏过沾着露珠的青石板小径,眼看就要融入院外那条通往村道的土路。
突然——
柳依依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她就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玉雕,纤尘不染的身影凝固在微熹的晨光里。连院门口那丛沾着露水、开得正盛的月季花,似乎都因她气息的瞬间变化而停止了摇曳。
她微微侧过身,清冷的目光穿透半敞的院门,精准地投向别墅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隔着一层薄纱窗帘,里面剧烈孕吐的痛苦喘息和男人笨拙焦急的碰撞声隐约可闻,构成了一幅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狼狈图景。
然而,柳依依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层凡俗的喧嚣,她的视线焦点,似乎落在了客厅沙发深处,那个因剧烈孕吐而痛苦蜷缩的身影……更确切地说,是落在那个身影隆起的、孕育着双生之胎的腹部。
她那双仿佛蕴着亘古寒冰的眸子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极其明亮、极其清晰的异彩!那光芒锐利如电,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那份清冷的平静,显露出其下深藏的惊涛骇浪!
她秀挺的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某种无形无质的气息。随即,她那两道远山般的黛眉,极其罕见地、清晰地蹙了起来!眉宇间凝聚起一丝浓重的困惑和……难以置信的惊异!
“咦?”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浓浓疑惑的鼻音,从她淡色的唇瓣间逸出,轻得如同羽毛落地,瞬间便被清晨的风吹散。
她的目光变得无比专注,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紧紧锁定着客厅的方向。那清冷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近乎失态的探究神情。她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罕见、甚至违背常理的东西,以至于让她这样的存在,都不得不驻足凝神。
“这灵气……”她低语,声音轻若蚊蚋,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孕于母体,流转不息……然其性……好生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