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父亲曹操临终前的告诫:“司马懿鹰视狼顾,不可付以兵权。”
如今他竟要将曹魏的主力尽数交出,去打一场看不见结果的豪赌?
曹丕声音转冷:“司马懿!你好大的胆子!”
“刘备、关羽皆当世枭雄,在你口中竟成了为一偏师作伐的诱饵?!”
“你这是在藐视天下英雄,还是在藐视朕?!”
帝王之怒如雷霆天威,瞬间压得整个大殿喘不过气来。
司马懿脸色一白,立刻跪伏于地:“陛下息怒!臣绝无此意!臣只是就兵法推演,为国分忧啊!”
曹丕冷笑一声:“为国分忧?”
他缓步从龙椅上走下,一步步逼近司马懿。
“关中有子丹的二十万大军,足以应对!反倒是你,一再蛊惑朕增兵西线,到底是何居心?!”
“朕看你,是巴不得刘备打到洛阳城下吧!”
诛心之言!
司马懿后背沁出冷汗,僵在原地。
他知道无论自己再说什么,都无法改变皇帝的猜忌。
他猜到了蜀汉的佯攻,却猜错了佯攻的对象。
他以为魏延的剑锋在西,却不知那真正的杀招,早已悬在了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咽喉之上!
曹丕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下令:“来人呐!”
“传朕旨意!命曹休、夏侯尚即刻率领豫州之兵,分别驰援襄樊与淮南!”
“命满宠为建威将军,总督荆、豫诸军事,死守襄樊!”
曹丕的目光再次落到司马懿身上:“至于你,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司马仲达,你即刻启程前往宛城!朕命你为抚军将军,协助满宠布防。”
“给朕死死盯住刘备!他若能踏过襄樊一步,朕就先拿你的脑袋问罪!”
司马懿深深叩首:“臣,司马懿领旨,必不负陛下圣恩!”
他站起身,沉默地退出了大殿。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
洛阳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金碧辉煌的宫殿,眼神阴沉得可怕。
在离开洛阳之前,司马懿回到府邸。
他再次写下了给长安守将夏侯楙的最后一封密信。
他没有再提天水,也没有再提主力。
信中他只是用尽一个谋士最后的直觉,反复叮嘱。
“子林将军切记,防人之心不可无!蜀人狡诈,胜过狐鼠。长安虽固,然秦岭诸谷亦是隐患。”
“除子午道、傥骆道等主路外,其余百十条无名小径也需加派人手,日夜巡查,切勿懈怠!”
写完他将密信交给心腹,目送其快马加鞭向西而去。
这封信,成了他最后的布置。
也成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慰藉。
……
官道之上,烟尘滚滚。
一队队魏军士卒被紧急征调,告别了驻守多年的故土,向着东方的襄樊与淮南开拔。
而在他们视线无法企及的秦岭深处。
子午谷口,月色如霜,寒气逼人。
五千名身披重甲的大汉精锐,静静肃立在山谷入口。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一种即将踏入地狱的决绝。
魏延、陆逊、邓艾、关索、诸葛恪、那剌。
六人并肩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们的身后是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那里,是传说中有死无生的绝地。
那里,也是通往大汉复兴的唯一捷径!
魏延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
冰冷的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映着他满是决绝的双眼。
他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
只是将剑锋,直直指向谷内那片无尽的黑暗。
“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