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承华门外。
司马懿背负着一捆带刺的荆条,一步一叩首地朝着皇宫方向挪动。
他后背早已血肉模糊,但他那张沾满尘土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痛苦,只有让人心悸的死寂。
“那是何人,是司马侍中?”
“嘘!不想死就闭嘴!徐晃将军折了,宛城丢了,陛下正在气头上,这时候谁沾上司马家谁倒霉!”
沿途的禁卫军和内侍们像避瘟神一样躲着他。
司马懿低垂着眼帘,看着膝盖下被磨损的石板。
他在赌。
赌那个躺在龙榻上的人,哪怕恨不得生啖其肉,也不敢真的杀了他。
“罪臣司马懿,叩见陛下!”
他在大殿前的广场上长跪不起,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罪臣丧师辱国,陷徐晃将军于死地,宛城丢失,致使我大魏国门洞开!”
“臣,万死莫赎!请陛下赐臣一死,以谢天下!”
司马懿声音凄厉,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前。
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
大殿内,药味浓得让人窒息。
曹丕半躺在龙榻上,胸膛剧烈起伏。
几名太医跪在一旁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好啊......好一个司马懿!演......接着演!”
曹丕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锦被,他听到了外面的喊声。
那声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让他滚进来!”曹丕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把朕的剑拿来!”
片刻后,司马懿跪行入殿。
他浑身是血,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曹丕挣扎着坐直身体,手里提着那把天子剑,剑尖直指司马懿的咽喉。
“司马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抗旨不尊!”
“不仅私自用兵导致长安大败,如今又丢失宛城!”
“两万精锐,还有一个我大魏的柱石之将徐公明!你就这么把他们全卖了?!”
司马懿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臣,罪该万死!”
“你确是该死!”
曹丕猛地挥剑,剑锋贴着司马懿的头皮削过,斩断了他头顶的发冠。
“为了你自己那条狗命,你把朕汉人大魏的脸面踩在泥里!”
“现在刘备的大军就在南阳,我大魏国门大开!你告诉朕,朕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剑尖抵在了司马懿的脖颈大动脉上,只要曹丕手腕轻轻一抖,滚烫的鲜血就会喷满这座宫殿。
司马懿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鹰视狼顾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陛下杀臣,易如反掌。但臣死之后,谁来替陛下挡住刘备和诸葛亮?谁来替陛下咬死那群如狼似虎的蜀军?”
“你威胁朕?”曹丕手腕微颤。
“臣不敢。”
司马懿迎着曹丕那要杀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刘备要的是大魏的江山,而臣,只要司马家的一条活路。”
“陛下用臣,这江山还是曹家的;陛下若杀臣,这洛阳......怕是就要改姓刘了。”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曹丕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恨透了这种被拿捏的感觉,恨透了这个男人眼底那抹藏不住的野心。
但他更清楚,司马懿说得对。
如今的大魏,就像是一艘四处漏水的破船。
能补船的人都死绝了,剩下的全是只会空谈误国的废物。
唯有眼前这条恶犬,虽然随时可能反噬主人。
但只有他能在那群蜀汉猛虎的利爪下,替曹家守住这最后的基业。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司空陈群、太尉华歆带着一众朝廷重臣,不顾禁卫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殿。
他们一进来,就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陛下!阵前斩将,乃兵家大忌啊!”
陈群痛哭流涕,那是真情实感地在哭。
因为他和司马懿是儿女亲家,更是九品中正制的利益共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