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蜀逆压境,正是用人之际。仲达虽有过,但他也是为了保全主力回防洛阳啊!”
华歆也跟着磕头:“是啊陛下!若杀司马侍中,亲者痛仇者快!刘备此时恐怕正等着看我们自断臂膀呢!”
曹丕看着跪满一地的重臣,露出凄凉的冷笑。
好啊。
真好。
这就是朕的大魏忠臣。
平日里党同伐异,到了关键时刻,这群世家大族就像是纠缠在一起的树根,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们保的哪里是司马懿?
他们保的是他们自己在朝堂上的权势,是那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
“哐当!”
天子剑脱手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曹丕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倒回了龙榻上。
他看着头顶那金碧辉煌的藻井,眼角滑落一颗浑浊的泪珠。
父皇啊......
这便是你留给朕的江山吗?
外有强敌叩关,内有权臣结党。
这大魏的天下,究竟还是不是姓曹?
“唉,罢了!”
曹丕缓缓闭上眼睛,“司马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削去一切兵权,拜为太傅,留在御前听宣!”
陈群等人大喜过望,连忙叩首:“陛下圣明!”
司马懿伏在地上,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赌赢了。
“都退下吧......司马懿留下。”
曹丕摆了摆手,仿佛赶苍蝇一样赶走了其他人。
等到大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时,曹丕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此刻却突然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锐利。
“仲达,你过来。”
司马懿膝行至榻前:“陛下。”
曹丕费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司马懿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腕。
“仲达,你替朕守住洛阳,守住这大魏的社稷!”
“臣,必肝脑涂地......”
“别跟朕说这些废话!”曹丕突然打断他,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司马懿你记住。朕能用你也能毁你!朕虽然要走了,但朕给你留了一样东西。”
司马懿心中一凛:“陛下这是何意?”
曹丕松开手,指了指偏殿的方向。
“叡儿,出来吧。”
帘幕挑起,一个身穿太子服饰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正是皇太子,曹叡。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一直静静地站在帘后,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连呼吸声都没有乱过半分。
司马懿转过头,正好对上了曹叡的目光。
那一瞬间,身经百战的司马懿竟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那不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眼神。
那眼神深邃平静,像是一潭死水,却又像是藏着无数把刀子。
他在看司马懿,就像是在看一件虽然趁手,却随时准备折断的工具。
曹丕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仲达,朕这个儿子虽然话不多,但他更像太祖武皇帝!”
“你若是忠心,他便是你的明主。”
“你若是敢生异心......”
曹叡缓步走到榻前,对着司马懿微微一揖。
“日后,还要仰仗太傅了。”
语气谦恭,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司马懿分明看到,这个年轻人的手一直藏在袖子里。
那袖口的形状,分明是握着一把短匕。
如果刚才曹丕下令杀人,动手的恐怕不是禁卫,而是这位太子殿下。
“臣......惶恐。”
司马懿再次叩首。
这一次,他的头磕得更重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