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字塔结构从基座开始,亮起了一圈柔和的乳白色光晕,迅速向上蔓延。那些磨损的符文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活力,逐一亮起,组成了一个复杂的、缓缓旋转的立体光阵。光阵中心,投射出一片比古驿站门前更加凝实、清晰的光幕。
光幕中浮现的,并非星璇的留影,而是一段极其古老、充满噪点、却依旧能传递出磅礴悲怆之意的动态影像。
影像视角似乎是一艘正在剧烈震颤、不断发出警报的星舰内部。舷窗外,是毁灭的星河——无数熟悉的“灯塔”光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如同被无形巨手掐灭的蜡烛般,骤然黑暗下去。星舰内部,人影匆匆,气氛绝望而肃穆。他们穿着制式古朴的星庭服饰,大多面带悲戚与决然。
一个威严而疲惫的声音(并非星璇,而是另一种沉稳的男声)响起,使用的是星庭古语,但通过管理者印记的转化,林尘等人能理解其意:
“……第七巡天路所有尚能接收讯息的节点,以及所有漂流在外的‘火种’携带者,注意!这里是‘戍边号’最终记录。‘深渊之喉’已被突破,‘至上灯塔’序列正遭受不可逆侵蚀,全面熄灭程序已启动……我们失败了。”
影像切换,显现出无数疏散的星舟、匆忙封存的晶体、以及向着不同方向射出的、包裹着微光的“种子”。“根据‘火种保存协议·最终章’,所有核心数据、文明精粹、秩序法则模板,已向预设的‘静默庇护所’、‘陨星海’、‘归墟暗面’等十七处终极备份点进行最后一次弹射。所有幸存的巡天者、守灯人……活下去。记住星光,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重启之刻。‘戍边号’,将执行最后的阻滞任务……愿秩序……永存……”
影像最后,是那艘名为“戍边号”的巨大星舰,调转船头,义无反顾地冲向画面深处那片翻涌的、比最深黑暗还要令人绝望的虚无。在它前方,是最后几座巍峨如山脉的“至上灯塔”,正在崩解、暗淡……
光幕暗了下去,影像结束。但那悲壮的终末景象、那绝望中的有序撤离、那明知必死却毅然赴义的决绝,深深烙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中。
平台上一片寂静。只有星骸之帷中永恒的风(能量湍流)在呼啸。
“……这就是‘灯塔’熄灭的真相。”云浅月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前的衣襟,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星炬”残焰的微温,“不是自然的衰亡,而是……一场惨烈的、失败的战争。‘深渊之喉’……外魔?”
“‘火种保存协议’,”星诺的声音带着技术官特有的冷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陨星海’是十七处终极备份点之一。我们正在前往的,是一个文明在覆灭边缘,拼命保存下来的……最后遗产库之一。”
林尘沉默良久,左臂的刺痛仿佛与影像中那毁灭的星光产生了共鸣。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星:“不仅仅是遗产库。星璇祖师选择了那里,留下了‘九星劫’的任务。那里,很可能也是……反攻的起点之一。至少,是理解敌人、积蓄力量的关键节点。”
他环视众人,看到他们眼中同样燃烧起的、混合着悲怆与决心的火焰。“这段记忆,是警告,也是遗产。它告诉我们面对的是什么,也告诉我们,先民未曾放弃。我们,更不能。”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在那金字塔结构的光幕完全熄灭前,基座处悄然打开了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整齐排列着三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深蓝色晶体,以及一块刻画着复杂星路图的金属板。
“高纯度秩序结晶!能量反应极其精纯稳定!”星诺检测后,声音带着惊喜,“足以让我们的脱出舱核心能源翻倍!这块星图……比我们手中的坐标更详细,标注了穿越星骸之帷的相对安全路径,以及……陨星海外围的几个可能入口和预警标识!”
又一次精准的、及时的支援。正是他们此刻最需要的能源和导航信息。星璇的布局,或者说星庭先民预设的应急机制,其周详与智能,再次让团队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跨越时空的托付。
补充了珍贵的能源,获得了更详细的星图,更背负了一段沉重的历史记忆,团队再次启程。这一次,穿越星骸之帷剩余的旅程,虽然依旧危险,但心态已然不同。那些翻滚的星辰残骸,不再是单纯的恐怖造物,更是一座座无言的纪念碑,诉说着一个时代的终焉。
按照新获得的星图指引,他们避开了几处最危险的引力漩涡和能量风暴眼,最终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这片星辰墓场。
当最后一片巨大的星骸阴影被抛在身后,舷窗外骤然一空。混沌的光雾变得稀薄,遥远的深空中,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壮阔景象,缓缓映入眼帘。
那是一片仿佛由无数破碎的星云、凝固的星霞、以及亿万颗或明或暗、大多围绕某种规律缓慢旋转的“星辰”构成的浩瀚星域。但与寻常星河不同,这里的“星辰”很多并非自然天体,而更像是巨大的人造物残骸、封印着能量的水晶簇、甚至是一座座寂静悬浮的宫殿与高塔的轮廓。它们共同散发出一种古老、寂寥、却又顽强地维系着某种复杂秩序法则的宏大气息。星域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道横贯视野的、暗淡却无比巨大的环状结构,如同给这片星域戴上了一道伤痕般的王冠。
而在林尘的星辰烙印与云浅月的秩序感知中,那片星域传来的“呼唤”与“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陨星海……”林尘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倒映着那片破碎而辉煌的星域,“我们到了。”
然而,星图上关于外围的预警标识也在闪烁——这片星域的平静,只是表象。作为星庭最重要的终极备份点之一,其防卫机制与岁月积淀的危险,恐怕才刚刚开始。
(第三百一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