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驿站被重新抛在身后,连同那短暂的安全感与强化馈赠,一同隐没于永恒涌动的混沌光雾之中。两艘脱出舱沿着暗淡的银色古道,继续向“陨星海”的方向深入。古道本身提供的稳定效应在离开驿站节点后开始衰减,外界的“回响”与混乱再度渗透进来,只是比完全无序的虚空中稍显温和。
航行变得再度艰难。古道并非坦途,它本身也断裂、扭曲、时隐时现,需要星诺以极高的专注力,结合坐标与云浅月对“秩序流向”的感知,不断进行纠偏和微跃迁。林尘大部分时间依旧在舱室内与左臂的死气拉锯。那一成被“古道星尘共鸣”炼化的死气,如同在坚固的堤坝上打开了一道细微的缺口,让他对“秩序转化”的感悟更加具体,疏导效率也略微提升。灰败的色泽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指尖向上缓慢褪却,虽然过程依旧伴随着骨髓被寸寸研磨般的痛楚,但希望的火苗已在他心中稳固燃烧。
云浅月则像一块贪婪的海绵,不断汲取着环境与自身印记中的信息。她的感知在共鸣强化后,变得异常敏锐。她不仅能“看”到古道延伸的模糊轮廓,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古道之外,那无边混沌中涌动的、更加庞大而危险的“无序涡流”与“法则断层”。她将这些信息实时分享给星诺,成为航行中不可或缺的“活体导航仪”。
“前方……古道残余的稳定结构即将中断。”云浅月忽然睁开眼,眉心印记微光流转,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坐标指示,我们需要穿越一片……非常‘沉重’和‘破碎’的区域。那里的‘回响’带着强烈的悲伤与……毁灭的终末之意。”
星诺迅速调集所有探测数据,虽然受到强烈干扰,但结合云浅月的描述和坐标推算,一个区域的轮廓逐渐清晰:“是‘星骸之帷’。根据推算和曜晶族古老星图残片记载,那是一片由无数破碎星辰的核心残骸、行星碎片、甚至可能是小型恒星坍缩后的遗骸构成的广阔‘墓场’。引力极端紊乱,空间结构脆弱,充满高能辐射和未知的能量湍流。确实是前往陨星海已知最安全航线上,无法绕开的险域。”
“星骸之帷……”林尘结束一轮调息,感受着左臂传来的细微好转,目光投向舷窗外那愈发浓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既是险地,或许也埋藏着被毁灭星辰最后的记忆与馈赠。准备应对冲击,按既定方案,双舱保持紧密编队,能量护盾最大化,非必要系统休眠,节约每一份能源。”
“明白。”星诺和云浅月齐声应道。其他队员也各自检查固定装置,调整呼吸,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剧烈颠簸。
脱出舱义无反顾地驶出了古道的最后一段银色光带,一头扎进了那片名为“星骸之帷”的死亡帷幕。
瞬间,世界变了模样。
舷窗外不再是流动的混沌色块,而是无数巨大、狰狞、缓慢翻滚的阴影。它们是星辰的尸骸:有的像是被巨力撕扯开的行星地核,露出熔岩凝固后的狰狞疤痕;有的是破碎的星核碎片,表面流淌着不稳定的幽暗能量;更远处,隐约可见坍缩成诡异几何形态的致密物质团,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引力波纹。空间在这里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光线扭曲,探测信号被彻底淹没在各种高能辐射的“噪音”海洋中。
脱出舱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两片落叶,开始剧烈颠簸、旋转。紊乱的引力时而将舱体狠狠拽向某块巨大残骸,时而又猛地将其抛向虚无。能量护盾在密集的微观碎片和高能粒子流冲刷下,剧烈闪烁着,能量读数飞速下降。
“引力异常!左舷三点方向,有高强度引力陷阱形成!”星诺的声音在剧烈的震动中断续传来,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化作一片虚影,拼命调整着姿态和动力输出,试图挣脱那股无形的撕扯力。
“右侧有能量湍流,性质未知,避开!”云浅月闭目凝神,全力感知着周围混乱能量流中相对稳定的“缝隙”。
林尘则沉入管理者印记,将自身对“秩序”的感悟尽可能扩散,尝试稳定舱体内部的空间结构和能量回路,减轻剧烈变化对设备和乘员的冲击。他的左臂在颠簸中传来更剧烈的刺痛,死气仿佛也被外界狂暴的能量环境所激发,蠢蠢欲动。
穿越“星骸之帷”的过程,是对团队耐力、技术与运气的终极考验。他们多次与巨大的残骸擦肩而过,险之又险地避开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和能量喷流。脱出舱的外壳不断传来被微小碎片撞击的“噼啪”声,护盾发生器过载的警报数次响起,又被星诺以极限操作强行稳定下来。
就在航行至“星骸之帷”相对核心的区域时,云浅月忽然发出一声低呼:“等等!下方……那块最大的、形状最规则的暗银色残骸……我感觉到一种……微弱的、有规律的秩序脉冲!非常古老,而且……似乎与我们之前触发的‘古道星尘共鸣’有某种隐晦的呼应!”
林尘和星诺立刻将注意力投向云浅月指示的方向。那是一片如同半颗被切开的星球核心般的巨大残骸,直径恐怕有数百里,表面呈暗哑的银灰色,布满了陨石撞击坑和能量灼烧的痕迹。但在云浅月的感知中,它内部深处,确实有一缕如同心脏跳动般、极其缓慢而规律的秩序波动,正隐隐传出。
“是陷阱?还是机遇?”星诺快速分析着探测数据,“残骸结构相对稳定,外部辐射水平在可接受范围,但内部情况完全未知。我们的能源不足以支撑长时间探索。”
林尘沉吟片刻。星璇的布局往往存在于意想不到之处,而“古道星尘共鸣”是他们新获得的能力标记。这感应,很可能就是星璇预设的“条件触发式线索”。
“靠过去,近距离扫描。如果确认是预设的触发点,或许能获得关于陨星海或这片区域的直接信息,甚至补充能源。”林尘做出决定,“保持最高警戒。”
两艘脱出舱小心翼翼地向那块巨型残骸靠近。随着距离拉近,那规律的秩序脉冲感知越发清晰。最终,他们在残骸表面一个相对平整、类似人工开凿平台的区域降落。
平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低矮的、风格与古驿站类似但更加粗犷厚重的金字塔形结构。结构表面铭刻的星辰符文大多已磨损,但在其基座位置,有一个清晰的、由九个能量触点环绕的手印凹陷——其形制,与他们在古驿站触发“古道星尘共鸣”验证时所见,几乎一模一样!
“果然!”林尘眼中精光一闪,“星璇祖师,或者星庭的先民,在此处也预设了某种需要特定‘钥匙’才能开启的记录或设施。”
无需多言,林尘与云浅月再次并肩上前。这一次,他们更加默契,也更加自信。两人将手掌分别按在手印两侧,并非简单地激发印记,而是主动将刚刚获得的、经过“古道星尘共鸣”强化后的“秩序”与“生命”法则感悟,连同各自印记的力量,一并注入其中。
共鸣瞬间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