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绝对的虚无。在应急光源和古老符文微弱光芒的映照下,通道显露出其沧桑的轮廓。阶梯是整块整块的暗灰色岩石打磨而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但依稀可见细密的、仿佛自然脉络般的纹路。两侧墙壁逐渐由金属向岩石过渡,上面开始出现大幅的、连贯的浮雕。
队伍沉默下行,唯有脚步声、粗重的呼吸以及装备摩擦声在封闭空间中回响。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伤痛被暂时压下,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环境与前方未知的黑暗。
星诺走在林尘侧前方,她的便携终端连接着一个修复中的多谱扫描仪,淡紫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墙壁上的浮雕与符文。“这些图案……叙事性很强。从我们进入的这段开始,描绘的似乎是宇宙初开,星云诞生,原初生命萌芽的景象……看这里,”她指向一片浮雕,上面是许多模糊的光点汇聚成一棵巨树的雏形,“这很可能是在描述‘始祖之树’或类似概念的起源,是秩序火种最原始的具象化。”
林尘在云浅月的搀扶下,也凝神观察。他左臂依旧焦黑刺痛,但手背上那暗金色的印记微光稳定,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烛火,不仅为他提供着微弱但持续的力量修复,更让他对周围环境中的能量流动有了更细腻的感知。他能感觉到,这通道深处,弥漫着两种极端对立的“气息”:一种是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厚重而冰冷的“秩序”余韵,如同亘古冰川;另一种则是如同附骨之疽般渗透进来的、扭曲而充满恶意的“蚀影”污染,如同污浊的暗流。两者在此地相互纠缠、侵蚀,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或者说……僵局。
“接下来是文明篇章。”星诺继续解读,手指划过一系列描绘不同形态生物建造城市、探索星海、举行仪式的画面。“多个文明共同繁荣,似乎在围绕‘火种’建立某种……盟约?看这些符号的联结方式,与我们在‘守望者之墟’看到的部分记载有共通之处。”
浮雕的叙事陡然转向。浩瀚的星海背景上,出现了巨大、扭曲、如同撕裂伤痕般的阴影,从宇宙的“边缘”或“深处”蔓延开来。无数文明在阴影面前燃烧、崩塌、化为虚无。画面充满了绝望与悲怆。
“这就是‘大潮’,或者说是‘伤痕’在远古时期的类似灾难。”云浅月低声道,她的秩序之种对这类描绘毁灭的意象产生了本能的颤栗与共鸣。
随后,画面转为抵抗。以那棵巨树(此刻雕刻得更加清晰雄伟)为中心,诸多文明联合,无数光点(代表个体或文明的火种)注入巨树,或化作屏障,或化为利刃,与那蔓延的阴影激烈对抗。有牺牲,有破碎,但最终,那阴影的蔓延似乎被暂时遏制、封印或驱退。
“代价巨大。”林尘看到浮雕中,巨树的一根主要枝干断裂,无数光点黯淡消散,许多文明疆域化为死寂的灰白。“但留下了火种和守望的承诺。”
最后的部分浮雕,描绘的是幸存的“守望者”文明,将自身沉入类似此地遗迹的深处,陷入长眠。巨树的残骸(或核心)被妥善安置,周围有复杂的符文阵列拱卫,仿佛一个沉寂的圣坛。
“沉睡,以待未来复苏,或迎接新的传承者。”星诺总结道,语气肃然,“这条通道,可能直接通往某个‘守望者’沉眠地,或者至少是与之相关的关键节点。”
就在这时,通道内的光线忽然发生了奇异的扭曲。前方不远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些模糊的、半透明的影像开始浮现,伴随着断续、失真的声音碎片。
“注意!时空回响!”星诺立刻警告,“这里的时空结构因远古力量残留和蚀影渗透变得不稳定,可能会随机‘播放’过去某个时刻的片段。不要完全相信,更不要沉迷其中,有些回响可能携带精神污染!”
第一个回响片段较为清晰:一群身着古老星灵族探索服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在通道中前行,他们手持的仪器样式古老,发出的扫描光束是柔和的淡蓝色。他们似乎在记录墙壁上的浮雕,显得激动而虔诚。其中一个领队模样的星灵族,正用林尘他们听不懂的古老星灵语快速说着什么,手指不断指向浮雕上的巨树和联合抗敌的画面。
“是早期发现此处的星灵族探索队。”星诺分辨着服装和仪器样式,“时间可能在星盟鼎盛中期。他们显然将此视为重大考古与神圣发现。”
这个回响很快淡去。紧接着,另一个更加破碎、充满杂讯的回响出现:景象变成了激烈的战斗!穿着类似“燃羽”组织但细节略有不同制服的人(或许是更早期的成员或原型),正在与通道内自动激活的某种古代防御构造体交战!能量光束乱飞,构造体如同石像鬼般从墙壁中活化,带着古老的秩序光芒,而攻击者使用的则是灰白与暗紫交织的侵蚀性能量。
“入侵者……更早的冲突。”林尘目光锐利。这场战斗的回响充满了暴戾与毁灭感,最终以防御构造体被逐个拆解、入侵者留下数具尸体后突破防线而告终。通道墙壁上,几处关键的符文节点在那个回响画面中永久黯淡了下去——这与他们现在看到的、部分符文损坏的情况吻合。
“看来‘燃羽’或者其前身,很早就觊觎并入侵过这里。”云浅月握紧了法杖。
第三个回响,让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画面中出现了“博士”的身影,年轻许多,穿着白大褂,眼神锐利而充满狂热,但还没有后来那种深不可测的阴郁。他独自一人行走在通道中,对两侧的浮雕只是匆匆一瞥,目标明确地直奔深处。他手中拿着一个不断闪烁、似乎在与遗迹能量产生共鸣的奇特长方体设备。回响伴随着他低沉的自语(通过星诺的终端勉强翻译):“……契合度37%……足够启动次级协议……‘母神’的呼唤就在这里……必须得到‘静默核心’的读数……”
这个回响片段很短,博士的身影没入前方黑暗便消失了。但信息量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