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思罗机场的货运仓库。
几个穿著工装的搬运工正骂骂咧咧地卸货。伦敦的雾气重,湿冷湿冷的,钻骨头缝。
“这什么玩意儿死沉死沉的。”一个搬运工把一包帆布袋扔在分拣带上,“又是从东方来的”
“说是杂誌。”另一个吸了吸鼻涕,“《龙国科学》。鬼知道那帮人又写了什么,估计又是怎么种水稻吧。”
“哈,种水稻好啊,至少能吃饱。”
帆布袋被粗暴地扔进了一辆绿色的邮政车。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东京成田机场,发生在巴黎戴高乐机场,也发生在纽约甘迺迪机场。
两千份。
只有两千份。
它们像是一把撒进大海里的沙子,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全球最顶尖的科研机构。
……
上午八点。
星条国,新泽西州。
普林斯顿等离子体物理实验室(pppl)。
这地方是搞聚变的圣地。全世界玩“人造太阳”的,提到这儿都得磕一个。
但圣地也有圣地的烦恼。
那就是穷。
搞聚变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扔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最近国会老爷们又在嚷嚷削减预算,搞得实验室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冷。
餐厅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那是咖啡壶底烧乾了的味道,混合著陈年甜甜圈的甜腻气息。
戴维斯打著哈欠走了进来。
他是个助理研究员,三十来岁,看著像五十。头髮乱得像鸡窝,眼圈黑得像熊猫。
他已经在实验室熬了三个通宵了。
为了那个该死的“约束时间”。
他的导师,著名的威廉士教授,在这个问题上卡了整整十年。
十年啊。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威廉士教授头髮都愁白了,脾气也越来越暴躁。昨天因为一个参数对不上,差点把黑板擦塞进戴维斯的嘴里。
“嘿,戴维斯,还活著呢”
旁边桌的一个胖子同事打了个招呼,嘴里塞满了三明治,“听说老头子昨天又发飆了”
“別提了。”
戴维斯像个游魂一样挪到咖啡机前,接了一杯黑乎乎的液体。
这玩意儿与其叫咖啡,不如叫刷锅水。但在这种时候,它就是续命的药。
“我也想不通。”戴维斯喝了一口,苦得齜牙咧嘴,“等离子体那玩意儿,就像是用手抓泥鰍。你越用力,它跑得越快。那个约束时间的公式,无论怎么推导,最后总是发散的。上帝仿佛在跟我们开玩笑。”
“也许根本就没有解。”胖子耸耸肩,“也许苏联人是对的,托卡马克就是个死胡同。”
“闭嘴吧。”戴维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要是让老头子听见,你明天就得去扫厕所。”
这时候,负责分发邮件的黑人大妈推著小车进来了。
“小伙子们,精神食粮来了。”
大妈把一堆信件和杂誌往桌上一倒。
大部分是帐单,还有几本花花绿绿的《科学》和《自然》。
在这堆光鲜亮丽的杂誌最底下,压著一本灰扑扑的东西。
纸张粗糙,印刷简陋,透著一股子廉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