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琯在客店一住,便是俩月。
这两个月里,他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客房内打坐调息,或是研究从岑寂储物袋中得来的毒虫典籍。
那几柄受损的真源飞剑,也在阙水葫芦的温养下,渐渐恢复了光泽,裂纹弥合,只是灵性似乎还是稍有欠缺,需得更长时间的蕴养。
闲暇时,他便会下到客店一楼的大堂,寻个偏僻角落,叫上壶粗茶,听着南来北往的修士、商贩高谈阔论。
凡云城作为一处重要的修士聚集地,消息流通极快,这里便是最好的风声汇集之所。
东舆山矿脉的争夺,无疑是这两个月里最热门的话题。
起初的几日,城中流言四起,沸沸扬扬。
杨氏商行与烈火盟联手,义正辞严地发出公告,严厉谴责万毒教在竞价休会期间,背信弃义,不遵道义。
公告中称,万毒教派遣门中精锐潜入东舆山矿区,意图不明,并在“枯冢”废矿深处引发了剧烈争斗。
杨氏商行的人赶到时,现场只留下满地腥臭的毒涎、破碎的虫壳,以及一股冲天的寒煞之气。
更有甚者,杨泰对外宣称,在争斗的核心之地,发现了一处被强行破开的冰坑,疑似有矿脉伴生的奇宝被万毒教强行挖走。
此言论一出,满城哗然。
矿脉伴生之宝,往往与整条矿脉的气运、品质息息相关。若此宝当真遗失,那这条东舆山矿脉的价值,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一时间,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万毒教。
万毒教一方自然是矢口否认,反咬一口,声称是杨氏商行设下的圈套,但他们又拿不出任何有力的证据。
毕竟,少主岑寂与一众好手,如同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然而,当杨氏商行拿出在枯冢中失事的三名教众的毁损服饰及部分虫尸时,万毒教反倒认为杨氏商行污蔑栽赃。
双方势成水火。
这种僵持并未持续太久。
十数日后,宝华楼再次出面调停。
结果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万毒教竟是主动退出了竞价,并且捏着鼻子,赔偿了杨氏商行与谢家一笔数目不菲的灵石。
美其名曰,为“门下弟子擅闯矿区,扰乱秩序”而致歉。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万毒教吃了哑巴亏。
他们不仅失去了少主和精英弟子,连那矿脉中真正的价值核心“碧心毒魔胎”也一并失落,再花天价去争夺一条品质下跌的普通矿脉,已是毫无意义。
最终,东舆山矿脉的代理权,毫无悬念地落入了杨氏商行与烈火盟的手中。
这场持续了数月的风波,至此,才算真正尘埃落定。
陆琯听着这些逐渐平息的议论,心中波澜不惊。
他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这一日,他离开了那家不起眼的小客店,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凡云城熙攘的人流之中,朝着杨氏别院的方向行去。
……
杨氏别院,书房之内。
灯火通明,映照着杨泰紧锁的眉头。
他面前的桌案上,平铺着一张绘制精细的东舆山矿脉堪舆图,图上用朱笔圈出的“枯冢”区域,显得格外刺目。
虽然最终以绝对的财力优势,联合烈火盟将东舆山矿脉的代理权收入囊中,但杨泰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没了那件地脉煞气所衍生的伴生灵物,整条矿脉的灵气浓郁度、矿石产出的品质,都比最初勘探时预估的要低上一成不止。
七百三十万灵石的天价,买下这样一条缩水的矿脉,虽不至于血本无归,但其中利润,已被压缩到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境地。
这笔买卖,做得实在憋屈。
““大管事””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书房门口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让沉思中的杨泰身躯一震,猛地抬起头来。
当看清门口那道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青衫身影时,杨泰先是愣住,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随即,那份惊愕便被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关切所取代。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桌案后绕出,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陆道友!你……你可算回来了!这两个月,你究竟去了何处?身上的伤势……如何了?””
他的目光在陆琯身上下打量,只见对方身形依旧挺拔,但脸色却带着一种久伤未愈的苍白,气息也似乎有些虚浮不稳,显然是元气大伤的模样。
陆琯对着他微微一拱手,神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